“要換個房子嗎。”

    我把江辰的衣服扔進水池放水，江辰就站在衛(wèi)生間門口倚著門框看著我。

    “什么？”我被他的問題打斷了思緒。

    “既然她已經(jīng)找上門來了，以后可能也會常來，你躲不開的?！苯綆臀野牙渌{(diào)成了熱水，我又趕緊調(diào)回去。

    “沒常識了吧，血跡用熱水是洗不掉的，越洗越頑固?！蔽乙桓遍L輩的姿態(tài)教育他。

    “記住了?！苯秸f，“你打算搬家嗎？”

    “你怎么辦呢？”

    從我看見她的那一瞬間我就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搬家的念頭，但是江辰呢？他要和我一起走嗎？他現(xiàn)在住在我這兒只不過是為了等他媽媽罷了，但他如果留在這兒，他又能去哪呢？

    “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可以自己找住處?！苯秸f。

    我一愣：“我不是那個意思?！?br/>
    “沒關(guān)系?！苯秸f，“你要搬去和你男朋友一起嗎？”

    “我哪來的男朋友?！蔽彝Ｏ率掷锏幕顑簱沃刈涌聪蚪?。

    “晚上經(jīng)常送你回來那個?！苯胶敛辉谝獾臉幼訉嵲谔桃饬?，“我都看見了，你不用瞞我?！?br/>
    “那你自己怎么找住處？”我故意逗他，“你錢呢？成年了嗎？有人把房子租給你嗎？”

    “不用你管。”江辰突然冷了臉，轉(zhuǎn)身要離開，我趕緊伸手抓住他：

    “干嘛去？”

    “收拾收拾東西?！?br/>
    “你怎么這么不禁逗啊這不和你開玩笑呢嗎?！蔽易チ怂桓觳驳呐菽阉剿堫^下面洗干凈，“那不程劼嗎你見過的，他媽媽最近身體不好，他每晚都回家，順手給我捎回來罷了，油錢我都給了?！?br/>
    “你不用跟我說?！苯酵蝗话翄善饋?。

    “我是不用跟你說，大人的事兒你以后也給我少管?！蔽医o他把胳膊上的水擦干凈，“早點睡去吧，后天就考試了。”

    “那你到底要不要搬？”江辰?jīng)]走，“你如果愿意的話，你搬到哪去我都可以跟著你?！?br/>
    我側(cè)過身看著他，江辰說：“我不想再見到她了?！?br/>
    “你認真的嗎?！蔽野咽掷锏囊路Q干再抖開，找了衣架掛上，拿著往陽臺走。

    “她也不會再回來了。”

    “你知道她去哪了？”我問江辰。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永遠不可能再找我。”江辰接過我手里的桿子，幫我把衣服掛到晾衣繩上，“她扔了我好多次了，但不是我自己找回去就是被人送回去，這次她不會再讓我找到她了。”

    我看著江辰的臉在月光下被映出了一圈銀色的邊，心里有點難受。

    “那也要再過一陣。這個房子的租期還有一個多月，我也要再找個合適的房子才行。”我說，“不過就算搬了也沒什么用，她既然知道我在哪上班，就一定找得到我?！?br/>
    “她找去你公司了？”江辰皺著眉問我。

    “之前的事情了?！?br/>
    “你怎么沒和我說過？”江辰問。

    “和你說有什么用，還真讓你和她一命換一命去啊。”

    江辰沉默了一會兒：“是不是上次鄭婧送你回來很晚的那天。”

    “嗯。”我點點頭，“先別想這事兒了，今天你算是給老太太嚇著了，總還能太平幾天。等過了這個月我看看有沒有安保好一點的小區(qū)可以租，當然得是我租得起的?！?br/>
    “我其實也可以掙錢的?！苯酵蝗徽f，“路口那個便利店正在招夜班工，我在哪兒寫作業(yè)都是寫。”

    “我讓你住在這兒不是讓你學(xué)著怎么養(yǎng)活自己的?！蔽艺J真地看著他，“念書很重要，你心里也清楚。只要熬過了這一年就好了，等你上大學(xué)我可一分錢都不給你?！?br/>
    “我知道了?！苯絿@了口氣，但我總覺得他還沒放棄。

    “要么明天你放學(xué)我去接你？”我問他。

    江辰無奈地舉起手：“我發(fā)誓，我放學(xué)就回家絕對不耽誤?！?br/>
    “知道就好?！蔽野姿谎郏翱焖?，我也要歇了，明早記得吃面包?！?br/>
    我千想萬想還是不放心，想著今天早點回家去便利店看一眼，別那個傻孩子真自己跑出去掙那點錢去了。結(jié)果剛吃過晚飯產(chǎn)品那邊就改了需求，程劼帶著我們一起痛罵之后也只能低頭乖乖改代碼。我正寫的頭暈?zāi)X脹的時候程劼出來找我：

    “舒歆，進來接電話。”

    我驚訝地看了眼我的手機，確實沒有未接來電。我趕緊跟著他進辦公室：

    “誰找我？”

    “公安局?！?br/>
    “我沒犯事兒，真的?！蔽已劬Φ诺昧飯A，謹小慎微地拿起電話，程劼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我開免提。

    “您好?！蔽艺f。

    “您好，舒歆女士是吧?！?br/>
    “是我，請問怎么了？”

    “是這樣，我們是川山路派出所的，您母親被您男朋友打了，現(xiàn)在這邊的情況有點混亂需要您過來一下?！?br/>
    “什么？”我霎時眼前一黑，“你們在哪我這就去?！?br/>
    “我們就在四十八中附近，您沿著川山路過來就能看見。”

    “知道了馬上來。”我按了電話看著程劼：

    “主管，請假，我得走了?！?br/>
    “我送你吧。”程劼從椅子靠背上拿了外套，摸了摸口袋里的車鑰匙。

    我也顧不上客套，趕緊跑回工位拿包，風風火火地跟著程劼下樓。車開起來了他才問我：

    “你什么時候有的男朋友？”

    “什么亂七八糟的，江辰，我弟弟，誤會?！蔽乙膊恢涝趺唇忉?。

    “阿姨以為你找了那么小一個男朋友？”程劼無法理解，當然我也無法講明白。

    “算了，有點復(fù)雜。”我嘆了口氣，“還有多遠？”

    “再過一個路口，但這個時間估計有點堵車?！?br/>
    車開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在路口被堵得死死的，我絕望地看著前面一排大大小小的車此起彼伏地尖叫，徑自打開了車門跳下去。

    “危險！”

    我聽見程劼叫我愣了一下，一輛車緊擦著我的前身駛過去。

    我顧不得謝謝程劼，橫穿了馬路就飛奔起來，等我一頭扎進派出所的時候眼前一片亮白，什么都看不見。

    “您是舒歆女士是吧?！苯游业氖莻€女警，“你還好吧？”

    “我沒事。”我喘著粗氣直不起腰來，只能讓她先暫時扶我一下，“在哪呢？”

    “我?guī)^去?！彼鲋叶艘粫?，等我能正常呼吸了才帶著我往里走。走過一排辦公室，走廊的盡頭是一扇鐵柵欄。女警開了門帶我進去：

    “您別緊張，這兒就是調(diào)解區(qū)。”

    我剛一進門那個瘋婆子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起來，給辦事民警嚇了一跳。我旁邊的女警又趕著去拉她，她只顧在地上打滾不起來。

    “作孽啊，我老婆子就是作孽啊?！彼龘崦氖郑幌乱幌屡闹?，“我供著女兒上了大學(xué)，讀了研究生，找了好工作，這有了對象就不要娘家人了啊。算了，我也不找了，我們就活該死在老家，也不該給孩子添累贅啊。”

    我一時哽住，氣的說不出話來，江辰從另一側(cè)的椅子上猛地站起來指著她：

    “你別在這兒顛倒是非！自己干過什么心里不清楚是吧！”

    對面的民警把江辰按住，我這才看到他額頭上青了好大一塊，身上的衣服也臟兮兮的，還沒來得及過問地上的老太太又開始作妖：

    “民警同志，你們得為我做主啊，她自己的弟弟她不管，在這兒養(yǎng)著這個小子吃軟飯，肯定是這小子給我們招娣下了什么迷魂藥了，不然招娣圖他什么??！”

    “你閉嘴！”我想啐她一口，想起這兒是公安局還是忍住了，“別沒完沒了，說罷，你想要什么?！?br/>
    “我想要什么，我就想要我閨女！”就像是我戳了她痛處一樣，一下子就炸開鍋了，“我就想問問我閨女，家里找好的男人就怎么不如這小孩了，家里弟弟等著用錢一分都不拿，在外面給野男人花錢一把一把的都不心疼啊?！?br/>
    江辰還想站起來，被坐在桌旁的民警一聲喝?。?br/>
    “都安靜點！”

    “你，你叫什么？”民警看著我。

    “民警同志，她是招娣，我們舒家的大閨女，從七年前她……”

    “您也閉嘴?！蹦莻€民警似乎已經(jīng)被她吵得頭痛，“我問你閨女呢?！?br/>
    “舒歆。”我從包里翻出身份證遞給他。

    “這是你媽媽？”

    “是?！蔽铱粗阪I盤上敲敲打打的。

    “戶口本上的名字和你身份證上的名字不符啊?！泵窬褢艨诒疚夷琼撏平o我，我倒是沒想到她能把這東西都帶來。

    “名字是上大學(xué)的時候，戶口遷到學(xué)校去了，在學(xué)校所在地改的，家里那邊老戶口本可能沒更新，我近期盡快去辦?！蔽艺f。

    “你們那邊戶口登記工作很亂啊，按理說這種情況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的?！迸矞愡^來看了一眼。

    “我戶口一直不在家里，我那時候還限制人口，他們想要個男孩就沒給我辦戶口，這個戶口本估計也是我上大學(xué)之后才找人辦的，反正肯定不合規(guī)?！蔽艺f。

    老太太愣了一下，眼淚眼看著就要出來了：“民警同志，你們可不能聽她瞎說……”

    “您等一下，啊。”那個敲字的民警可能以為老太太耳朵不好，說的比誰都大聲，接著問我：

    “那他是你什么人？”

    他指了指江辰。

    “他是我鄰居的兒子，鄰居這幾天出去有點事，暫時把他放在我家待兩天?！?br/>
    “鄰居叫什么？”

    我看向江辰，他有點不情愿地報了她媽媽的名字：

    “何瑞莉?！?br/>
    民警大概在查戶口，發(fā)現(xiàn)沒錯才接著問：

    “那他媽媽去哪了?！?br/>
    “說是去外地做生意了，具體去哪我沒記住。”

    “現(xiàn)在他涉嫌擾亂社會治安，你最好能讓你媽媽和他和解，不然按照我們這邊的程序需要被拘留?！泵窬戳宋乙谎?，似乎這本來就不是什么需要討論的問題。

    我看了眼地上的老太太，一下子明白了她心里的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