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女走進西苑的時候,原本是帶著滿腹怨怒的,可當(dāng)她看到林逐流的那張臉,手中的長劍竟嚇得脫手摔在了地上。『雅*文*言*情*首*發(fā)』
為了治療,林逐流只穿了極單薄的褻衣。從遙女這個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臉上、身上滿是褐紅色的斑塊,許多地方汩汩冒著黃色粘稠的膿血。
蕭魅見遙女盯著林逐流,便用中衣將她包裹住打橫抱起,朝她說道:“郡主,不論你有什么事,等我替將軍將身上的毒膿清凈再說。”
他抱著林逐流來到后院,將她放到燒滾了熱水的木桶中,便開始清理她身體中不斷流出的毒膿。
遙女站在西苑的房間里,一動不動,這一時之間,她被林逐流方才的慘狀驚呆了。
整個西苑中充斥著濃重的藥味和一股刺鼻的腥味,這讓她幾乎要嘔吐出來。她皺了皺
醫(yī)女告訴她,林逐流的病情現(xiàn)在已經(jīng)得到控制了,從蕭魅初來時那衰弱得幾乎不能治愈的慘狀,到現(xiàn)在只剩下皮膚表面的傷痕,這男人除去被林逐流派遣救治百姓,幾乎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他有那么愛她么?愛到可以為她冒死進城;愛到不離不棄地一直照顧病重的她;愛到見她這駭人的樣子也像珍寶般將她護在懷里,放在心尖上。
遙女覺得自己真的不懂,這究竟是怎樣強烈的一種感情。
遙女從前是見過蕭魅的,年幼時,她跟殊公主閑話最多的就是這個男人。
蕭魅那時是帝都的隱羽銀座,身材高挑舉止優(yōu)雅,她們盯著他銀色面具下白皙細膩的纖長脖頸,幾乎日日在猜測他有怎樣的容貌。
他心細如發(fā),為帝座拆穿了朝臣的許多陰謀;運籌帷幄,帶領(lǐng)隱羽將皇城守護得密不透風(fēng)。他會語氣溫和地叫她們殿下,也會在遭遇刺客時第一時間保護她們。
那時的她們,甚至?xí)谑掲炔恢榈臅r候,暗暗攀比他叫誰的次數(shù)多,叫誰的語氣更加柔軟。
遙女記得在她十四歲那年,從淮瑾道回帝都時她遭遇刺客,是蕭魅幫她擋下了細密如雨的暗器,.
“殿下,你可有受傷?”那時蕭魅是這樣問她的,身受重傷的他語氣還是那樣溫柔,那樣讓人安心。
她那時做了什么?如果沒有記錯,應(yīng)該是用穿著繡鞋的腳踩在單膝跪地之人的肩頭,讓他這低賤的隱羽滾遠些。
可其實她并不是真想這么說的,天知道她有多迷戀蕭魅那種為了她,可以不顧自己性命的舉動。當(dāng)年將她護在懷里的胸膛溫暖而令人安心,她是那樣的貪戀這種感覺,又不愿承認自己那可恥的貪戀,于是只能踐踏他,以掩飾自己內(nèi)心的惶恐和焦躁。
如今她見到了蕭魅的真容,面具下他的面容是那樣清俊英挺。
他是怎樣闖進小春城,怎樣照顧林逐流,怎樣為林逐流對御醫(yī)拔刀相向……她每時每刻都在發(fā)瘋般地聽身邊的醫(yī)女稟報蕭魅的一切。
這個男人是她年幼時一個不能實現(xiàn)的夢,現(xiàn)在夢中人將林逐流視若珍寶,陪她生,陪她死,陪她喜,陪她悲,為了她罔顧自己的生命。林逐流這可惡的女人,將她一輩子求而不得的理想變成了現(xiàn)實。
那該死的男人為什么要對林逐流那么好?難道就因為當(dāng)年她在眾人面前折辱過他,他便要在眾人面前讓她出丑,讓大家都知道林逐流的男人多么愛她,自己的男人愛的卻也暗暗戀慕著她么?真該死!
林逐流得到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的心,她恨,恨不得寢其皮食其肉!
遙女恨恨地瞪大眼睛,望著后院的方向。
后院中,蕭魅正往林逐流身上掬著混有硫磺的水。
“痛不痛?”他問。
“還好,沒事。”林逐流閉著眼睛,干裂顫抖的唇瓣證明她正忍耐著劇烈的痛楚。
蕭魅繼續(xù)用絲絨汗巾擦著她的身體,她睜開眼,便看見他一邊掬水,一邊眉頭糾結(jié)地盯著她身上的疤痕。
“哎,別看了,本來就丑……”
蕭魅搖頭道:“我真想知道,怎么樣才能讓你不這么難受……”
“你真想知道?”林逐流嗓音沙啞地笑了笑,“你吻我啊……”
蕭魅在她唇上清淺一吻,“這種時候,你別鬧我?!?br/>
沐浴完畢的林逐流好似經(jīng)歷一場血戰(zhàn),唇色蒼白面容憔悴。
蕭魅將她抱回房里,安置在換好干凈被褥的床上,她穿著素白色的中衣乖順地倚在他懷中,睜開一條眼縫看著遙女。
“遙女,你來我房里做什么?”她問。
“我來你房間是為了什么,你堂堂端月武魁竟會傻到全無知覺?!”遙女尖利地問。
“老子是武魁,又不是城墻下算命的,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遙女被她一哽,心里更是憤怒難當(dāng),指著她怒道:“林逐流,你知不知道你毀了我這么多年的生活,也毀了我和邱殤的感情!可恨的是你現(xiàn)在被蕭魅寵在心尖上,而我,我還得忍受我的男人心里想的全是你!”
林逐流猛地從蕭魅懷里坐起來,紅著雙眼看著她。
“所以你為了報復(fù)我,你枉累了小春城這樣多的無辜百姓?!你他娘的混蛋!你在帝都鐘鳴鼎食,老子在漠西血戰(zhàn)沙場,沒有戈鎖的將士拼死守護漠西,哪里有帝都的安逸繁榮?你好好看看你身上這些綾羅綢緞,有哪一樣是靠你自己的手去換來的?是端月的百姓,他們成就了你帝脈的尊嚴,成就了你今天的富貴榮華!可是你看看,你把他們的命當(dāng)成了什么?咳……”林逐流氣急攻心,又因本就病著,一口鮮血從喉管咳出。
“娘親,娘親,你別惹武魁大人生氣,爹親會不高興!”
房內(nèi)的人聽見門口奶聲奶氣的聲音,齊齊回頭,便看到畫舸從門外探進來半個腦袋。
遙女是拿著邱殤的劍來找林逐流的,出門時帶著一臉的煞氣,畫舸便一直跟在她身后,只是沒有出聲。遙女因為心中有火,步子走得又疾,也沒發(fā)現(xiàn)背后拖著這條尾巴。
“她算個什么大人!你給我滾回去!”遙女一掌打在畫舸臉上,小家伙竟也沒有哭,只是扯著她的衣服不想讓她繼續(xù)。
林逐流從床上坐起來,指了指畫舸對蕭魅說道:“蕭魅,把這小鬼頭抱出去,我有事單獨跟遙女談?!?br/>
蕭魅點了點頭,抱起畫舸走出房門。那孩子聽了林逐流的話后倒也順從,一聲不響地任憑蕭魅抱著,只是眼神看上去叫人難過。
蕭魅將門關(guān)上,屋子里便只剩下林逐流和遙女,一時靜的駭人。
林逐流悄無聲息地走到遙女面前,“啪”地一掌摑在她左臉頰。
“你敢……”
遙女才開口,林逐流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她口角流血。
“我真沒想到,你會變成這個樣子?!绷种鹆髀曇羯硢。戳艘磁谏砩系闹幸?,彎下腰去撿起遙女掉在地上的那把劍:“這把劍是我送給邱殤的,哈,當(dāng)年在戈鎖城的事,還真他娘的讓人不舍得忘!”
遙女突然爆發(fā):“你還記得,他也還記得!這全部都是你的錯!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死在戰(zhàn)場上!拿著你的破劍,滾得越遠越好,滾出我的生活!你活著,他永遠想著你,他心里永遠是你!”
林逐流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她的雙眼本就極為銳利,這時更是震懾得遙女脊背發(fā)涼。
“他當(dāng)年那么喜歡你,喜歡到看不到其他任何人。你難道忘了,老子當(dāng)年為他差點死過幾回,他卻全當(dāng)沒有看見?當(dāng)年他愛慕你絕色容顏,這是天賜給你的,我羨慕也羨慕不來,只能成全你們??蛇@些年,你又為他付出了多少?你憑什么留住他的心?郡主殿下,你傾盡所有對他好過么?你在他失意時給過他支持么?就憑你這張臉,便想討得他一輩子的真心,你憑什么?”
“你跟邱殤是錯過,我跟他,卻是過錯……”遙女低頭慘笑,半晌又抬起頭,帶著厲鬼般陰狠的表情對她說道:“林逐流,誠如你所言,我造了這等孽事,也不指望這輩子得以善終。我宓遙女在此離立誓,我既不得善果,也必不會讓你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