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接過顧氏特意送來的暖爐,抱在懷里時,瞬間覺得整個身子都暖和了許多。
就聽顧氏在一旁問道:“太子爺,咱們該不該派人去告訴皇貴妃一聲,說四阿哥在咱們這兒呢?”
胤礽剛要開口,忽見梁九功走了進來,他當(dāng)下忙迎了上去,口中猶道:“不必去說了,我想,這會兒只怕皇阿瑪和皇貴妃都知道四阿哥在我這兒了?!?br/>
果不其然,他這話話音剛落,康熙就出現(xiàn)了。
胤礽忙上去見禮請安,康熙瞧了他一眼,點點頭,直接問道:“朕聽說,四阿哥在你這兒?”
胤礽知道康熙是為胤禛而來,也猜到康熙得知胤禛鬧得那些個動靜是一定會來的,便點點頭道:“回皇阿瑪,四阿哥確實在我這里。”
“恩,朕聽說他去看過了小格格了,朕來瞧瞧他?!?br/>
對于康熙來說失去一個剛出生的女兒固然心痛,但他也怕自己的兒子為此而傷心,逝者已逝,卻是活著的兒子心情更為重要。
而實質(zhì)上,在康熙聽見胤禛自課上知道小格格歿了的消息后奪門而出的消息時,他的第一反應(yīng)竟不是生氣,反而覺得欣慰,這個世上,還能有和他同樣心情的人,因為小格格的逝去覺得悲痛的人,除了皇貴妃,就是胤禛了吧?
是以,他當(dāng)下就只關(guān)心胤禛所去何處,倒不怎么關(guān)心胤禛逃課而去的事情了,在康熙看來,胤禛兄妹情深,倒是可以原諒這一回的。
“皇阿瑪,兒子也聽說小格格的事了,還請皇阿瑪節(jié)哀,”胤礽不是有意要攔著康熙的,但看康熙滿面皆是對胤禛的關(guān)心,他應(yīng)當(dāng)還不知道胤禛跑到他這里來喝酒的事,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風(fēng)波,胤礽只得硬著頭皮攔著康熙,“只是,皇阿瑪,四阿哥方才在兒子這里哭了一場,有些累了,兒子就哄著他睡了。所以,還是請皇阿瑪回宮安歇去吧,等四阿哥好了,兒子再帶著他去給皇阿瑪請安?!?br/>
“是么?”
聽胤礽說胤禛哭了一場累了便睡了,康熙便有些心疼,想了想,還是決定聽胤礽的話先離開,“那朕就不進去瞧他了,有你陪著四阿哥,朕也放心,等他好了,你再領(lǐng)著他來見朕。朕聽了消息就一路趕過來,還沒去瞧過皇貴妃,朕現(xiàn)下去瞧瞧她去?!?br/>
康熙轉(zhuǎn)身就要走,卻聞到了空氣中還未來得及揮發(fā)完全的酒香,他深深嗅了兩下,轉(zhuǎn)頭就看向胤礽,疑惑道:“朕好似聞到了酒香味,胤礽,你喝過酒了嗎?”
胤礽心頭一驚,忙笑道:“怎么可能呢?皇阿瑪不許我飲酒,我怎會明知故犯?”
那味道已比之前淡多了,再加上又是在庭院里,兼著下雪,不細細地聞是根本聞不出來,胤礽以為康熙肯定發(fā)現(xiàn)不了,卻沒想到康熙得嗅覺這么靈敏。
康熙仔細端詳了胤礽片刻,見他神智清明,眼神清澈,就知他沒有飲酒,心里倒也不甚在意這個,當(dāng)即轉(zhuǎn)身預(yù)備要走,可心里終究還是放不下胤禛,總覺得既然來了不看一眼也是不好,當(dāng)即便笑道:“朕還是去看四阿哥一眼好了,既是他睡了,朕就悄悄的去瞧他一眼,不吵醒他就是了。”
胤礽聽了這話頓覺不好,正在想用什么法子攔住康熙時,康熙已經(jīng)越過他往屋里去了,胤礽垂眸一嘆,該來的總是要來的,躲還是躲不掉的,他沖著顧氏等人擺擺手,示意她們不要跟進去,他這才一個人跟著康熙進屋去了。
康熙進屋之后,看見榻上熟睡的胤禛有那么一瞬間的心疼,但在聞到滿屋子的酒味之后,那點子心疼也就沒有了,他指著渾身散發(fā)著酒氣的胤禛問胤礽:“你給四阿哥喝酒了?”
胤礽道:“兒子不敢?!?br/>
“那四阿哥怎么會是這個樣子?”康熙滿心不解眼前的狀況,“朕聽說他去看過小格格之后就直奔你的毓慶宮,難不成還是在路上喝酒了?誰有這么大的膽子不經(jīng)朕的允許就給四阿哥飲酒?朕問你,你的酒從何而來?”
胤礽一嘆,事到如今,也是瞞不住了,沒奈何他只得實話實說了:“新年時,有人送了兒子一小壇桃花釀,說是作為新年禮物送給兒子的。兒子不敢喝,便令人埋在庭院里的樹下了,打算封到兒子十八歲時再啟出來喝。挖坑埋酒的時候四阿哥也在。也是兒子疏忽,沒有防范四阿哥急痛之下會把酒挖出來喝掉。兒子得奴才們報時,即刻就從懋勤殿趕回來了,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四阿哥已然把酒都喝光了。”
“兒子已令人給四阿哥收拾過了,也令御醫(yī)給四阿哥瞧過了,御醫(yī)正候在偏殿里,隨時預(yù)備著四阿哥的突發(fā)狀況。這也是兒子看護不周所致,皇阿瑪若是要責(zé)罰,還是責(zé)罰兒子好了,四阿哥他年幼無知,況且又在傷心之中,就饒過他這一遭吧!只是,還請皇阿瑪不要為了此事動氣,以免傷身?!?br/>
“送酒給你做新年禮物?”康熙對此事聞所未聞,“誰送的酒?”
康熙后頭這話是問梁九功的。
胤礽就在這里看著他,梁九功即便知道也不敢說,當(dāng)下只躬身道:“回皇上,奴才不知?!?br/>
康熙聞言哼了一聲,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顧氏等人也不在這里,想問也沒處問去,何況,顧氏等人是胤礽的奴才,胤礽不肯說,顧氏等人也必不會說的,康熙想到這里,抬眼看向胤礽:“朕要是問你誰送的酒,只怕你也不會實告訴朕的吧?”
胤礽道:“皇阿瑪深知兒子的心,兒子確實是不能說的。這是人家一番好意,可如今卻被四阿哥弄成這樣,這本與他人無關(guān),兒子自然也不能將此人攀扯出來?!?br/>
若是告訴康熙這酒是胤禛胤祉兩個從皇貴妃那里順的,康熙肯定是要生氣的。何況當(dāng)初這黑鍋胤礽都給背了,如今抖落出來,豈不是給胤禛又添了一層罪么?胤礽是絕不肯這么干的。
“哼,朕就知道你是這么個性子,這事兒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從前的事倒也罷了,這回連酒都送來了,你就算再護著他們,朕也非要查個清楚不可!”
一看到胤禛醉成這幅樣子,康熙就會聯(lián)想到如果是胤礽喝了這酒會怎么樣,他只要一想到那樣的畫面,就覺得給胤礽送酒這人忒為可惡,這種行為簡直不能忍,也絕不能縱容,他必須要查清楚才行!
“皇上不必查了,這酒是臣妾送的。”
康熙循聲望去,卻原來出聲的人是皇貴妃佟佳氏。
幾個人在屋中說話,竟沒有注意到佟佳氏是何時來的。
皇貴妃走進來,紅腫的眼眶表明她剛剛哭過了,卻在面對康熙行禮時,仍是盈盈端莊一笑,望著康熙柔聲解釋道:“臣妾因想著四阿哥跟皇太子感情好,加之今年又有小格格的出生,四阿哥還跟臣妾說,因為皇太子素日幫他很好,就想送些禮物給皇太子,只是挑來挑去總是挑不到好的。后來,是臣妾出主意說,就送皇上賞給臣妾的桃花釀。一則這酒是越陳年越香,再則又是小格格出生這一年的所制之酒,有特殊意義,所以臣妾就讓四阿哥送了這酒過來?!?br/>
“臣妾也知道此舉有些不妥,便再三叮囑四阿哥不可與皇太子飲酒。是以才有了這個十八年之約,可是,卻沒想到四阿哥他……”
皇貴妃說到此處,沒有再繼續(xù)往下說了,而是適時的停下來,輕輕蹙眉含淚低泣,她無聲哭泣的模樣看在康熙眼中,不禁讓他越發(fā)動容憐惜。
皇貴妃哭了片刻,又道:“臣妾想著,皇太子不肯說,是為了四阿哥好??墒牵兼膊荒芙谢侍影装酌稍?。是以臣妾這才出聲解釋的?!?br/>
皇貴妃慢慢走到榻邊,去瞧了胤禛一眼,心中又生悲傷,“臣妾聽見說四阿哥去瞧小格格了,又來了皇太子這里,就忙著來瞧四阿哥,卻沒想到四阿哥這般傷心,以至于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這都怪臣妾這個額娘沒有當(dāng)好……”
皇貴妃如此言說,又提起小格格之死,康熙又想著她送酒原是一番好意,被她所說的那番話打動,又想起皇貴妃和胤禛如此悲傷都是因為小格格死了的緣故,他便不忍再追究此事了。
加之胤礽牽扯其中,他本就沒有要徹查的心思,又見他們兄弟感情這樣好,心里多少也覺安慰,當(dāng)下便道:“罷了罷了,朕不查就是了。橫豎事兒已經(jīng)發(fā)生了,多說也無益。只等著四阿哥好起來才是正經(jīng)?;寿F妃也該保重身子,你與朕也都是擔(dān)心四阿哥才一同來這里的,既是來了,朕便與你在這兒說說話吧,等雪停了再著人送你回去。小格格身后的事情,有朕安排,你也無需操心,還是只管保養(yǎng)身子才好?!?br/>
康熙為了安慰悲痛中的皇貴妃,放棄徹查送酒之事,讓胤礽也松了一口氣。
皇貴妃的及時解圍,也讓胤礽生了幾分感激。
算起來,他這已經(jīng)是第二次違逆康熙的意思了,上回是為了維護胤祉不說實話,這會兒是為了維護胤祉和胤禛不說實話,雖說涉及的都是小事,但就怕這樣的小事,說大不大,說小卻又不小,關(guān)鍵還得看康熙是怎么想的,若是康熙執(zhí)意認為他是在瞞騙,那么這樣的事積少成多,遲早會成為他二人之間的芥蒂和心結(jié),也總有一日會爆/發(fā)出來的。
湯斌告訴他,要以皇上之心為心。這話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真是難。有時候,他性子執(zhí)拗固執(zhí)的,到底還是不肯按照這句話去做。
康熙帶著皇貴妃去了正殿休息,皇貴妃也是悲痛過度,這會兒康熙正要忙著安慰她,胤礽也不便去打擾。
胤禛在熟睡中,胤礽便坐在榻邊,偶一轉(zhuǎn)眼,卻突然見胤禛的臉上起了一顆一顆的紅疹子,他登時一驚,用手一摸,胤禛竟還在發(fā)熱!
這莫不是——胤礽只覺不好,忙喊道:“快叫御醫(yī)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