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出兵南征交趾！”趙頊的一句話便將上京崇政殿的人們都鎮(zhèn)住了。

    看著王安禮震驚的模樣，趙頊解釋道：“唐失西域，陸上絲綢之路為吐蕃人所阻，后西夏崛起，陸上絲綢之路中斷已有兩百多年。絲綢之路是一條財富與強盛之路，漢唐開西域，華夏強盛。今陸上絲綢之路已斷，海上絲綢之路不能再斷，否則華夏必衰。一個不納稅的羈縻州，朕可以舍棄，但海上絲綢之路必須暢通無阻。”

    “擬旨，讓政事堂籌備南征事宜，調(diào)郭奎任欽州邊防軍第八鎮(zhèn)指揮使，節(jié)制西南各軍鎮(zhèn)，兵壓交趾。內(nèi)閣調(diào)肖一遠為海衛(wèi)軍第八鎮(zhèn)指揮使，節(jié)制各鎮(zhèn)海衛(wèi)軍水師，從海上出兵。分別給大理、真臘、占城去詔，令他們出兵交趾，交趾滅亡，朕愿四分交趾。”趙頊一邊看著地圖，一邊説道。

    “圣上，現(xiàn)在正值變法革新之際，大宋需要的是邊境安寧?，F(xiàn)在國庫空虛，朝廷舉債運轉(zhuǎn)，若是還要打仗，哪里來的錢呀？”王安禮勸阻道。

    “不必再説了，邊境安寧是打出來的。蔡首輔，你認為呢？”趙頊制止了王安禮，詢問蔡京道。

    按政事堂、內(nèi)閣的制度，軍國大事，皇帝在朝，決策權在皇帝與宰相手里，如果蔡京同意，這件事就不必通過內(nèi)閣次輔。趙頊任命蔡京為首輔，除了蔡京能干之外，主要的還是蔡京能體察到趙頊的意思，只會查漏補缺，不會反對。

    “圣上，微臣贊同王次輔之言。大宋以變法強國為中心，切不可大動干戈?！辈叹┛戳丝赐醢捕Y那張緊張的臉，對趙頊拱手説道。

    “嗯？”趙頊眉頭緊皺，瞪著蔡京。蔡京不以為然，絲毫不懼。

    “你們的事情，朕都知道了。你們退下吧。此事待政事堂，內(nèi)閣商討后再説。你們放心，事關百姓安危生計，朕不會與交趾善罷甘休的。”趙頊沉默了一會兒，走到五個商人面前説道。

    “草民叩謝圣上天恩?！蔽鍌€商人連連叩頭，隨即退出殿外。

    “你們也退下。朕要靜一靜，這件事情明天再説，開發(fā)流求之事不可懈怠，去忙吧！”趙頊心煩地揮了揮手。

    “臣等告退?！辈叹?、王安禮、李向安等人，也跟著退出了殿外?！肮偌倚那槊黠@不好，待他想通以后再説?！?br/>
    “謝蔡首輔仗義直言。”退出殿外后，王安禮向蔡京拱手説道。

    “為國為民，效忠官家而已。不過，王次輔也得做好一個心理準備，圣上定然要出兵交趾，這個無法改變。如果太過忤逆圣上的意思，與變法大局并非好事?！辈叹┕笆只卮鸬馈?br/>
    “難道我們?yōu)榱隧槕偌业囊庠?，而置天下百姓于于不顧嗎？丈量田畝之后，雖然查出了大量隱田，田稅增加了三成。開放專賣后，商稅又增加了六成。但是，地主豪族大商人，轉(zhuǎn)移賦稅，提高地租物價，百姓如今都快淪為農(nóng)奴工奴了。為了消除百姓怨念，政事堂拿出了新增加的賦稅，建立了全民低保補貼。如此，國庫稅收只有六千萬貫，裁撤冗官冗兵后，支出有所減少，但每年給商盟的貸款利息就高達一千萬貫。朝廷負債已經(jīng)有八千萬貫之多，什么時候能還得清？如果再打仗，這朝廷就成了商人的朝廷了。”王安禮氣憤地説了一大堆。

    雖然知道蔡京也是知道這些的，但是好像説出來，心里要好受一diǎn。

    “王次輔慎言，最后一句話還是不要説出來。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要是給范次輔知道了，肯定要彈劾調(diào)查你的。不會因為你們是老朋友，就網(wǎng)開一面。”蔡京聽到后面一句話時，不由得四處張望了一下。

    內(nèi)閣三大輔臣，權力各有側(cè)重，蔡京主政，王安禮主人事，范純?nèi)手鞫讲?。如果王安禮遭調(diào)查，那么他也脫不了干系了。

    “那就這樣不管不顧嗎？哼?！蓖醢捕Y本來以為蔡京轉(zhuǎn)性，沒想到還是這副德性。

    “王次輔，出兵肯定是要出兵的。至于怎么出兵，出兵多少，那文章可就大了。出兵也并非一定就要傾國大戰(zhàn)。在不影響變法的情況下，出兵也并不是不可能。你説是不是？”蔡京狡猾地説道。

    “蔡首輔的意思？”王安禮一愣，不知道蔡京打的是什么算盤。

    “我們什么意思，并不重要，關鍵是政事堂什么意思。要讓官家服軟，還得文相公、司馬相公、王相公三人説話。我們無論説什么，都只會觸怒官家。還是先上報政事堂吧，等政事堂的政令。”蔡京搖頭，意味深長地説道。

    當蔡京與王安禮在揣摩著趙頊的心思，探討著這件事情時，趙頊孤單的身影在崇政殿上左右徘徊，時不時地跑到地圖前查看一番，又時不時地閉目思索。

    海上絲綢之路是古代中國與外國交通貿(mào)易和文化交往的海上通道，該路主要以南海為中心，起diǎn主要是廣州，所以又稱南海絲綢之路。海上絲綢之路形成于秦漢時期，發(fā)展于三國隋朝時期，繁榮于唐宋時期，轉(zhuǎn)變于明清時期，是已知的最為古老的海上航線。

    海上絲綢之路開辟后，在隋唐以前，它只是陸上絲綢之路的一種補充形式。但到隋唐時期，由于西域戰(zhàn)火不斷，陸上絲綢之路被戰(zhàn)爭所阻斷，代之而興的便是海上絲綢之路。到唐宋時，伴隨著中國造船、航海技術的發(fā)展，中國通往東南亞、馬六甲海峽、印度洋、紅海，及至非洲大陸航路的紛紛開通與延伸，海上絲綢之路終于替代了陸上絲綢之路，成為中國對外交往的主要通道。

    當時通過海上絲綢之路往外輸出的商品主要有絲綢、瓷器、茶葉和銅鐵器四大宗，往國內(nèi)運的主要是香料、花草及一些供宮廷賞玩的奇珍異寶，于是海上絲綢之路又有海上陶瓷之路、海上香藥之路之稱。明初鄭和下西洋時，海上絲綢之路發(fā)展到巔峰。鄭和之后的明清兩代，由于實施海禁政策，中國的航海業(yè)開始衰敗，這條曾為東西方交往做出巨大貢獻的海上絲綢之路也逐漸消亡了。

    “自漢唐開拓兩大絲綢之路，華夏文明走向強盛，由此成了世界的第一文明，并廣泛地覆蓋已知世界。自唐末失陸上絲綢之路，到元明清三朝長期的閉關鎖國，華夏文明逐漸走向衰弱。現(xiàn)在陸上絲綢之路已斷，海上絲綢之路如果再斷，那與閉關鎖國有何區(qū)別？大宋如何快速崛起，又如何走向一統(tǒng)華夏之路？打，打出一條暢通無阻的絲路！”趙頊自言自語，想通了關節(jié)后，拳頭捏得緊緊的，一拳砸在地圖上。

    翌日。趙頊發(fā)下旨意，緊急召開朝會。

    上京，大慶殿。

    大臣們都在竊竊私語，這些天因為開發(fā)流求之事已經(jīng)很忙了，本來就忙到深更半夜的，如今一大早的，還要從被窩里催起，趕來朝會。大臣們都有怨言，卻無可奈何。

    “皇上駕到。”李向安高喊一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贝蟪紓児蚍诘?。

    “平身。”趙頊聲音有diǎn嘶啞，昨晚一夜沒睡，可能是感冒了。

    待大臣們站起，看到趙頊疲憊的樣子時，才想到，估計昨晚官家一夜沒睡。是什么事情讓官家如此憂心？

    “坐吧?！壁w頊又加了一句。

    上京不同于汴京，朝會按趙頊的意思，已經(jīng)給每一個來朝會的大臣安排了座位。

    “今日朝會只議出征交趾之事。”趙頊不待大臣們謝恩，急切地説道。

    趙頊説完，首輔蔡京便把昨日之事，給殿中的文武大臣作了詳細的講解。

    “啟奏圣上。大宋市舶司每年收取的關稅為三百萬貫，熙寧三年增長到六百萬貫。海上絲綢之路，是湖廣和流求開發(fā)的一大動力。海上絲綢之路暢通，才能讓大宋東南六路快速發(fā)展起來。微臣建議，嚴懲交趾，保證海上絲綢之路暢通。”次輔范純?nèi)收酒疬f上奏本説道。

    原來，蔡京、范純?nèi)?、王安禮三人，昨晚也一夜沒有睡，商討著在不影響變法的情況下，不會發(fā)生大戰(zhàn)的情況下，如何維持絲路的暢通。

    “都説説吧?！壁w頊沒有看范純?nèi)实淖啾尽?br/>
    趙頊知道這是蔡京他們商討的結(jié)果，一大早李向安便向趙頊報告蔡京等人的行蹤。

    “啟奏圣上，末將認為，當此之時，不應該是討論怎么嚴懲交趾，而是如何確保海上絲綢之路的暢通。”海衛(wèi)軍第八鎮(zhèn)指揮使肖一遠站起説道。

    肖一遠，就是原來流求國國王雞籠寨水賊頭目肖老虎。他被招安后，僅僅是一個從六品的指揮使，在朝會中，現(xiàn)在還輪不到他説話。但昨日之事，肖一遠知道后，連忙伙同舊部等人，商討應對之策。希望借此事，增加流求一系人等在官家心中的份量。如果好的話，流求一系中能出一個四品大員，那么流求一系的利益便能得到保證。

    一名內(nèi)閣群輔，準備站起彈劾肖一遠逾越之罪。

    “説説看，具體應當如何？”趙頊急忙站起，制止了那名內(nèi)閣群輔。

    “華夏歷朝歷代，唯尊漢唐，原因無他，根源在于漢唐對絲路的開拓。漢唐對絲路的維持，在于廣設軍鎮(zhèn)，控制西域。唐末失區(qū)域，根源就在于軍鎮(zhèn)的敗壞。如今，海上絲綢之路不暢，可借鑒漢唐，在海上絲綢之路各必經(jīng)之路設軍鎮(zhèn)，全面控制整條海上絲綢之路。到時，絲路暢通，海外各國臣服，大宋將繼漢唐之后，光照天下，凌駕萬邦。”肖一遠繼續(xù)陳述道。

    肖一遠原本也是一個讀書人，還是一個貢生。不過他不善詩詞，卻非要考進士，最后科舉失敗，為生活所迫做了水賊。其實，他擅長于經(jīng)義，完全可以考明經(jīng)科，不必考進士科。只是，他是江南人，如果像陜西人一般考明經(jīng)科，肯定要被同窗笑死。

    “荒謬！海外夷國無數(shù)，若設軍鎮(zhèn)，軍餉不可計數(shù)。這筆軍費從哪里出？漢唐，無不是因為軍鎮(zhèn)過重，耗國過多，最后導致藩鎮(zhèn)割據(jù)的。”王安禮站起，嘲笑道。

    “肖指揮使有理。不過，如何才能在海外諸國設軍鎮(zhèn)呢？”趙頊打斷了王安禮的嘲笑，疑問道。

    “移民開荒筑城，便如開發(fā)流求一般?！毙ひ贿h遞上奏本説道。

    “嗯。其他人也説説?！壁w頊也沒有看奏本，接著問道。

    “圣上，微臣認為，不管此事如何決策，必須考慮到大宋周邊各國的看法。如果因為大宋對外拓土而引起南洋列國的恐慌，只怕西夏北遼會趁火打劫。到時，只怕是遍地烽火了?！眱?nèi)閣群輔，主持開發(fā)屯田的章惇説道。

    “圣上，昨夜，交趾使者連夜逃走?！币粋€xiǎo黃門把交趾使者已經(jīng)連夜離去的消息告訴了李向安，李向安急忙走到趙頊身旁，輕輕地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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