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板給我看的正是他和哥哥林清,以及母親一起的合影。
女人穿著黑裙,頭戴白花。
那時候的胖老板還很小,照片上的他看起來一直在哭鬧,林清則板著臉,但還沒有那么多仇恨,悲痛更多,帶著一種失去父親后那種無助和從此無依靠的可憐。
父親的死對林清來說,或許就像支撐自己的大樹轟然倒塌,不知道那時候的他有沒有預感到,他的母親也即將離開他和弟弟了。
至于黑裙女人,她笑的沒有一絲生氣,簡直就像遺像照?;蛟S照這照片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想好要去死了。
“這是我父親去世后,我母親拉著我和哥哥照的,當然我早就不記得照相時的情形了,后來我哥跟我說,照完相以后,母親就自殺了,她肯定是早就打算好的?!?br/>
胖老板說話時拿著相冊的手不停地顫抖,我看著那相片,大概知道他為什么害怕。
因為我也感到恐懼。這不過是一張有點詭異的全家福,還稱不上恐怖,真正讓我感到恐懼的,其實是這個照相館背景墻上的那個人影。
我認得這個影子,他是木坤,那個沒有五官卻能說話,只出現(xiàn)在我們夢魘里的恐怖老人。
“你也注意到了對不對?”胖老板一說話,我回過神來,渾身一個激靈。
“你指的是?”
“強子,你知道我在說什么,這個人影,他就是木坤,你說的那個木坤?,F(xiàn)在我也能看見他了,但我不知道他為什么來找我,而且他總是跟我說一些奇怪的話,現(xiàn)在他就在跟我說話,而且還在動?!?br/>
我確實和胖老板提過木坤的事情,我身邊比較親近的朋友都知道木坤的存在。
“胖哥,我確實能看見這個影子,但我可沒聽到他說話,你別嚇我……”我是說真的,胖老板說話的神態(tài)和語氣簡直能嚇死人。
“我沒嚇你,他不在我的夢里跟我說話,只在這照片上。知道我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嗎?要知道我從來不翻這相冊,其實是我當時跟中邪了似的,覺得自己非要翻開這相冊不可,這種感覺很強烈,等我一翻開相冊,就知道為什么了。因為是木坤想對我說話?!?br/>
胖老板把身子往后靠,就好像相冊里木坤隨時能出來把他吃了似的。
胖老板的精神狀況越來越差了,我“啪”的一聲把相冊合上。
“現(xiàn)在呢?他還跟你說話嗎?”我鎮(zhèn)定地問。
胖老板搖搖頭,“不了,但是……”
他恐懼的坐到沙發(fā)上,蜷縮身體,恐懼令他的身體都變靈活了,完成了這個“高難度”的動作。
胖老板就像一個受了驚嚇的小孩,驚恐地看著地下室的入口,又看看房間的角落。
“那里,還有那里!你看到?jīng)]有強子,有影子。”他說的格外認真,我這個正常人都快被他嚇得精神崩潰了。
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開始考慮要不要把他母親的那個荷包交給他了。
“胖哥,你冷靜一點!不管出了什么事,有我在呢!好嗎?”我看著他的眼睛。
胖老板終于把目光落回到我的身上,沖我點了點頭。
“好,你現(xiàn)在跟我說說,你到底夢到了什么,木坤跟你說了什么,還有你還看到了什么?!?br/>
我不是心理醫(yī)生,不知道該怎么問問題能讓對方對我敞開心扉,但我覺得他想要恢復健康的狀態(tài),就需要正視這些令他恐懼的事情,認清這些東西不過是嚇人的幌子。
所以我的語氣非常嚴厲,我過去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胖老板說過話,但他現(xiàn)在需要人替他堅強。
胖老板所經(jīng)歷的這些,我曾經(jīng)都曾經(jīng)歷過,懷疑自己瘋了,擔心被鬼上身,但只要度過了這一關,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那就不會再有什么邪氣事情能嚇唬自己了。
胖老板用力咽了咽口水,終于鼓起勇氣對我說起來。
“我夢到很多死人,他們?nèi)汲遗肋^來,我想是我的那些藥害死了他們……”
“不,胖哥,別說你的感受和猜測,就說你夢到了什么,只告訴我事情是怎么樣的就好?!蔽艺J為這有利于幫助他控制情緒。
胖老板點點頭,繼續(xù)說:“他們有的胳膊斷了,有的沒有雙腿,有的沒有頭,全都是腐尸,散發(fā)著惡臭,黑洞洞眼眶里有蛆蟲在蠕動,我只能逃跑,可是到處都是尸體,樹上掛著的,路邊堆著的,房頂上吊著的,全都是……黏糊糊,滑膩膩的尸油滴到了我的頭頂上,順著我的臉往下流……”
胖老板舔了下蒼白而顫抖的嘴唇,繼續(xù)說:“他們有的讓我?guī)麄冸x開,對,那里好像是地獄,但也有的說要我留下來,還說要帶我去見什么人,我顧不上聽,就只管往前跑,到處都黑咕隆咚的,我不停的摔跟頭……強子,這樣的夢境幾乎每晚都在折磨著我?!?br/>
胖老板的眼睛里涌出恐懼的淚水,他顧不上擦,就只是用無助的眼神看著我。
“這么說,你夢到的地方,是室內(nèi)?不然怎么會有房頂上的尸體?”我問。
胖老板搖搖頭,“不,不是室內(nèi),但也不是室外,那里很奇怪,就是地獄,暗無天日的?!?br/>
聽胖老板這么描述,讓我忍不住想到了米克墳場的情景。
等等,莫非胖老板夢到的就是米克墳場?!
假如真是米克墳場,那他為什么會夢到那些,我相信胖老板的母親絕對不會用這種噩夢折磨自己的孩子,既然那米克墳場都在胖老板的母親的掌控下,她肯定不會容許所謂的“冤魂”來騷擾她的小兒子。
“胖哥,那剛才木坤又跟你說什么了?”
胖老板的眼睛瞥了一眼那個被我放在茶幾上的相冊,“他只對我說一句話,那就是救救我,放我出去?!?br/>
胖老板還說,其實每一張照片上都有他的影子,但他認為我看不到,只有那張照片上是真的影子,所以他才拿給我。
我陷入沉思,試圖弄明白這些奇怪的事情。
“強子,你說他們?yōu)槭裁炊家屛揖人麄??夢里的那些死人也是,這家伙也是。你說這是為什么?”胖老板用驚恐的、期待的眼神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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