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先生和威克姆先生一直送我們到家門口,我們向他們表示了感謝,并邀請他們留下來和我們一起用餐。起初丹尼先生因為耿直的性格而禮貌拒絕,但在我父母發(fā)現(xiàn)他們站在門口之后,就再也走不掉了。
我們家的盧卡斯夫婦待客一向熱情周到,對這兩位的再次光臨感到非常高興,他們不僅立刻吩咐特納夫人殺了一只好不容易養(yǎng)肥的鴨子,還放下原來在做的事情,陪著他們在客廳里聊天。
這回與上次不同的是,我的父母可能看出了丹尼先生和夏洛特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流,所以對丹尼先生更加重視,閑談之中免不了旁敲側(cè)擊他現(xiàn)在的生活狀況。
丹尼先生表現(xiàn)得非常直爽大方,對我父母的提問,他恭敬地一一作答,不管好壞,毫無隱瞞。
我也從他們的對話中了解了丹尼先生的一切。
丹尼先生出生鄉(xiāng)紳世家,父母生活在薩特賽默郡,家庭條件殷實。他從小的志愿是像雄鷹一樣展翅翱翔,保家衛(wèi)國,所以他在年紀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家鄉(xiāng),游覽了各地,最后在倫敦從了軍。
知道這一情況后,我的父親沒有什么表示,而我的母親微微皺起了眉頭。論家世,丹尼先生和我們門當戶對,論人品,丹尼先生絕對合格。唯一讓我母親不滿的是他的家鄉(xiāng)太遠,萬一夏洛特真的嫁給了他,我的母親該多久才能見一次心愛的女兒啊。而且丹尼先生懷有的雄心壯志,似乎讓他無法真正安定下來。
父親母親除了偶爾和威克姆先生說上兩句不要緊的話,其余的話題都在探究丹尼先生。夏洛特安靜地坐在一邊,隨意翻著一本書,但我知道她一定非常認真地聽著他們的對話。瑪利亞因為說不上什么話,所以撒謊去廚房幫忙就跑掉了。而我因羅伯特的糾纏而退出了房間。
我陪著羅伯特來到后花園,羅伯特問我:“夏洛特會和丹尼先生結(jié)婚嗎?”
我摸摸他毛茸茸的卷發(fā),笑著說:“當然!你不覺得他們很相配嗎?”
羅伯特有些失落,無精打采地走到秋千處,低著頭說:“夏洛特一定很開心……雖然我很舍不得她,但是我會買最好的禮物作為新婚禮物送給他們?!?br/>
想不到羅伯特平時那么幼稚,對姐姐卻有一份成熟的愛心。
我忍不住親了親他胖嘟嘟的臉頰。
“來,幫姐姐推秋千。”
在我的脅迫下,羅伯特使勁地推了幾下秋千,我被秋千蕩得高高的,心情也跟著飛起來,不禁笑得尤為開心。
就在我恬不知恥地要求我的弟弟再推高一點時,威克姆先生突然出現(xiàn)了。
羅伯特如同找到了救兵,立刻丟下我,跑過去拉住他的手說:“媽媽大概會找我,我先回去了。威克姆先生,您如果愿意花點力氣的話,請幫安妮推推她該死的秋千吧。”
說完一溜煙跑了。
呃……面對相貌英俊的威克姆先生一步一步朝我走來,我連忙起身,連連擺手說:“不用了,威克姆先生,我也要回屋了?!?br/>
“等一等,安妮,我想和你談談?!?br/>
我停住腳步:“談什么?”我和他似乎沒什么好談的。
威克姆異常認真起來,他直視我的眼睛問道:“內(nèi)瑟菲爾德花園離這里有多遠?你曾經(jīng)在那里和達西一起相處嗎?”
原來他還在介意達西的事。
“大概三四英里的距離,我曾經(jīng)收到邀請,也為了陪同貝內(nèi)特家姐妹,在內(nèi)瑟菲爾德花園住過幾天,和達西先生有一段時間的相處。”
“你認為他是一個怎么樣的人?”
“我認為他外表冷漠,內(nèi)在卻潛藏著一顆善良溫柔的心。”雖然達西先生從來沒有在我面前表現(xiàn)過這一面,但是現(xiàn)在我還是決定先夸夸他。
果然威克姆先生不高興了。
“如果只看家世和財產(chǎn),他的確優(yōu)秀得令人發(fā)指,但是論人品和性格,他絕對是非常糟糕的人。安妮,你的評價是出對前者的仰慕嗎?”
我有些生氣,威克姆的意思是認為我拜金嗎?“威克姆先生,并不是所有人在結(jié)交朋友時,眼睛都先看到對方背后堆筑的金錢……”
“那是為什么?如果我告訴你一些有關(guān)于他的事實,你會不會因此改變你的想法,不再和他來往?”
我瞪著他,似乎已經(jīng)知道他要說什么了。
“達西的父親是我的教父,我曾經(jīng)和達西一樣生活在彭伯利莊園。而我之所以和達西的關(guān)系不好,除了他的性格以外,還因為在疼愛我的老達西先生過世以后,他奪走了原本屬于我的神職,他不顧他父親的愿望,將我驅(qū)逐出了彭伯利莊園,所以我一生都不會原諒他?!?br/>
我不禁冷笑:“很抱歉威克姆先生,原諒我的失禮,請不要讓我說出一些對你不利的真相,你對達西小姐所做的一切足以讓達西先生這樣對你,所以我并不認為他需要得到你的原諒。”
威克姆因謊言被拆穿而感到尷尬,白凈的臉皮瞬間漲得通紅,他不可置信地問:“達西告訴你這一切?”
我遲疑了一會兒:“算是吧?!?br/>
“這不可能,達西怎么會把他妹妹的事告訴別人?”威克姆似乎有些困惑,也有些惱怒,“難道他喜歡你,所以才會毫無保留地告訴你一切?”
我非??隙ǖ負u了搖頭:“這絕不可能?!?br/>
威克姆露出難過的表情,在原地毫無意義地踱著步,急切地說:“安妮,為什么你要站在達西那一邊?上次我對你說的話你難道毫無感覺嗎?”
說到這一點,我不得不狠狠心澆滅所有的可能,讓他不再有誘拐我的幻想。
“威克姆先生,一個有志氣的男人是不會費盡心機從一個小姑娘的身上謀取利益的,你對達西小姐造成的傷害,是無法彌補的錯誤,我想你應該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行為,安心工作,不要再來找我了?!?br/>
“安妮……”威克姆原本黯淡的眼神又被蒙上了灰,“你懂什么?”
如同絕望的小獸,急需清舔自己的傷口,威克姆頭也不回地遠離了我。然后丟下丹尼先生,堅持和我的父母告了別。
看著他落寞離去的背影,我的心情逐漸變得沉重,也許我沒有什么資格用嚴厲的態(tài)度去批評他,畢竟他沒有做過任何傷害我們的事……
會不會以后都再也見不到威克姆先生了呢,這樣的話,莉迪亞也不會再被騙了吧?
我還在一會兒擔憂,一會兒自責的時候,第二天的清晨,竟然又見到了威克姆。
當時我正一個人出門去附近的鄰居家送些秋收的水果,在河邊看到了坐在大樹下的威克姆,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寫什么。
我有些擔心,走近了他:“威克姆先生,這么早你坐在這里干什么?”
聽到我的聲音,威克姆立刻抬起來頭,臉上帶著愉悅的笑容。“安妮,真的是你?”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確認了一遍:“是我?!?br/>
威克姆先生站起來,神思恍惚,臉色很不好,他注視我良久,久到我就要離開,他才開口:“安妮,我想我是真的愛上你了,不然我不會因為你的指責而整夜失眠。一想到你對我決絕的神情,我的內(nèi)心如同被扎上了千萬根細小的針。你說得對,在達西小姐這件事上,我做得不對。但是你在怨恨我的同時,能否容許我為自己辯解幾句,向你坦白一些事情,不管你會不會認可我,我都希望你知道,我并不是一開始就是十惡不赦的混蛋?!?br/>
對于威克姆的突然表白,我控制不住地臉紅了,第一次在他面前有少女羞澀的感覺。與上次不同,我能感受到這番話的真心,所以對他的偏見也變得柔和起來。我點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威克姆剛松了一口氣,隨即又心事重重,他的眼神飄到河的對岸,用略帶干啞的嗓音,緩緩說道:“我想先講個故事,并不是一個很好的故事,也許我的敘述也無法向往常一樣美妙精彩,但我希望你能認真聽一聽?!?br/>
我靜靜站在他的身后,感受到他隱忍的情緒,正一點一點向我泄露……
“以前有一個美麗的小姐,她出生普通的鄉(xiāng)紳家庭,她身上具有的教養(yǎng)和美德足以讓她匹配優(yōu)秀的男人。在她的追求者中,不乏有錢的人家,甚至貴族,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最后她選了一個家世還不如自己的修葺工人。她認為自己找到了真愛,充滿幻想地度過婚后的生活。但現(xiàn)實很快打垮了她,特別是在他們的孩子出生以后,她貧窮的丈夫連給她買一件時髦睡衣的能力也失去了。為了維持生活,她的丈夫不得不遠離家庭,整日沉浸在艱苦的工作中。直到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丈夫也因為工作繁忙而沒有及時出現(xiàn),因為那一刻他正忙著修繕彭伯利莊園里最小的亭臺?!?br/>
威克姆心痛不已:“那個死去的女人就是我的母親,一個為了愛情而丟掉面包的蠢女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