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陳鑒于說完這一句的時候,李爍是直接給了他一個白眼,“你的話總是很多!”
一看李爍那種“我對你的評價不屑一顧”又帶著小小的斥責的表情,陳鑒于先是愣了一下,回頭呵呵笑了起來問道,“二殿下,我可否問您一個問題?”
“問!”李爍言簡意賅。
陳鑒于正襟危坐,一臉嚴肅地開口問道:“二殿下覺得人來這世上一遭是為了什么?”
“為了什么?”李爍看陳鑒于的樣子很認真,有點不敢相信,這么個問題為什么忽然從他的口中冒出來呀!難道真只是為了將話題繼續(xù)下去?那么也未免太突兀了吧!
李爍心中疑惑,皺了皺眉道:“世間百態(tài),有勵志忠君報國的,也有惟愿笑傲江湖的;有為家計奔波盡日,也有忠于隱逸平生,更有些為情愛癡纏半生……紛紛擾擾,不一而足,你問這個干什么?”
“二殿下剛才所說的這些固然沒錯,但在我看來仍然不夠通透,在我眼里所有種種都不過是為了消磨度日。不管是碌碌無為,還是擁有鴻鵠之志,甚至為個人之私利、情愛勞心竭力,就他們個人而言都不過是在找尋一種自己甘之如飴的度日方式而已。只不過有些人沒有那么幸運,終其一生也沒有求得最完美的度過年華的方式,永遠都在找尋的路上,當然這樣的一些人總會過得比別人痛苦,但這種痛苦也未必不是他們情愿的?!标愯b于說到此處時微微一笑,“我如今也家庭圓滿,兒女盈膝,算是非常幸運的一個。沒有什么特殊的嗜好,就喜歡與人談天說地這一件,想想也是一種消磨時光的手段,和其他人并無區(qū)別。所以……二殿下怎么能夠嫌棄我話多呢?”
陳鑒于這番話有別于圣人之言,但確實別有見地,讓人無法反駁。..co爍不得不承認陳鑒于之論不無道理,他沉默了許久,才悠悠地感嘆到,“你是一個生活的智者!”
“咦?巧了,太子殿下也這么說過!”陳鑒于道。
“太子這樣夸贊過你?”李爍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要知道李唯璣是極少稱贊別人的,偶爾的幾位后來無不在各方的領域中有著出色的表現(xiàn)??墒茄矍斑@個也被贊許了的人,居然會被李唯璣調(diào)派到他的身邊。
陳鑒于還沒回味起李爍的意思來,只點點頭道:“可不是?”
李爍若有若思地看著他,發(fā)問,“即然如此,那為什么你會被他分派到我的身邊?”
李爍的問題令陳鑒于都有些頭疼,他只能干笑幾聲,卻不愿將此話題繼續(xù)下去。笑話,他怎么能夠說當時他正為太子的話而洋洋自喜時,太子的下一句話“這樣的你應該很適合跟在我二哥身邊?!彼查g把他打得暈頭轉向的。然后,他就成為了李爍的侍衛(wèi)了。
話沒有得以繼續(xù)下去,這時李爍隨行的一個小侍女書棋走了過來,恭恭敬敬地遞上已經(jīng)處理好了的烤肉和蔬果,“二殿下請用?!?br/>
李爍點頭向她示意,“行,我待會再用,先放在一邊吧!你不用在身旁伺候,沒事便下去吧!”
小侍女依言將食物放在李爍觸手可及的地方,卻沒有離開,似乎是在斟酌著什么,猶豫了片刻方道:“這一徑長途,諶小姐一直都只食用些粗糙的干糧……沒有問題嗎?”
其實每到一個鄉(xiāng)鎮(zhèn),他們都會下車置辦足夠的吃食用度,當然這時諶紫卿的身影也會在市集上出現(xiàn),然而無一例外地她只會買一些干糧,然后又悄無聲息地回到她那個孤寂的小世界里。..cop>同行了那么久,小侍女親眼見識了諶紫卿是如何陰沉封閉的,但時間越長她就不禁地擔心起來:如此油鹽不沾,長時間地食用那些難以下咽的干糧真的會沒有問題嗎?
當然并不是說她們吝于分給諶紫卿一些可以入口的吃食,只是礙于李爍早有吩咐關于諶紫卿的任何事情都無需理會,為了不衍生事態(tài)最好把她當成個透明人。她們一行都只是下人,對于主子的吩咐斷然沒有違背的道理,所以此時考慮到諶紫卿的情況便免不了多問上那么一句。
李爍沉默了一下,余光又不由得往不遠處堆跳躍的火光看去,然而這一次并沒有那抹陰涼沉郁的身影。沒想到他只是一移神間諶紫卿便脫離視線范圍了。試想也是,她不愿在人前露出真面目,就連平日里吃喝之時也是避開人群的,此時烤完了干糧自然就急不可耐地走開了,又有何費解之處?
“無礙!”李爍搖頭,“她并非常人,想必自有分寸。你們只需記住我說的話便是?!?br/>
“是,奴婢定不會與諶小姐接觸?!睍宓挂埠苊靼姿囊馑?,她給李爍回了一個禮,“奴婢告退。”
陳鑒于見小侍女要走,也站了起來,將她拉到不遠處的一邊,詢問道:“誒,丫頭,你們跟諶小姐是在一個車廂里頭的,可見過她面貌沒?”
藝棋道:“同在一處,自然是見過的,陳大哥打聽這個干什么?”
陳鑒于被她一噎,然后才故意帶著幾分訓斥的意味,“看你這話說的,怎么就成了打聽了呢?大哥我也不過是將就著問問?!?br/>
“哦!”小侍女了然地點點頭,便無其他了。
陳鑒于先拋出話頭,如今冷了場少不得又得繼續(xù)下去,于是繞繞頭又道:“那諶小姐到底是個什么樣?”
小侍女藝棋想了想道:“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只不過太冷清了。”
“就這些?”陳鑒于看著她,期待她能暴露出一些值得考究的事情來。
然而藝棋雖然年紀小,但做起事來向來恭謹?shù)靡话逡谎鄣?,像個小老太太似的,所以此時確實也就無話可說了,便如實道:“就這些!”
李爍在不遠處聽見了兩人的對話,不由得好笑,陳鑒于那么能說會道,沒想到也有在口頭上吃癟的時候。
吃過一頓簡單的烤肉點心外加一些水果后李爍的晚飯也基本足夠了,趁著眾人都吃飽饜足之際李爍便跟陳鑒于交代了一聲往附近的河岸走去。
天已經(jīng)完黑了,不遠處架著火又有清冷的月色,李爍小心翼翼地摸索著行進倒也油然產(chǎn)生一絲興味,偶爾也會有需要清洗用具的隨從或侍女走過,所以也不覺得夜色冷清,往來路看去還能遠遠地看見暗衛(wèi)三五成群地召集到了一起,分別布置晚間的巡防工作。隱約也還能聽到陳鑒于的聲音。
李爍也知道陳鑒于看上去有些不著邊際但安排得總是很周到,為了大家的安考慮,自然也就由著他來布置,旁人一般生不出什么意見。顯然這一路也證明了這一點。
李爍重新把視線轉到河面上,此時河邊只有一個小侍女已經(jīng)端著清洗好的盆子往回走了,見了他還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這才走開。
李爍繞過眼前最后的幾棵樹,鞋子就踩到了粗礪的河沙上,他覺得此刻的心情非常好,怎么說呢?好像許久都沒有想起百里清玥了,既不會因為她憂思難安,也不會夜不能寐,并不是說他可以放下她了,反而就像她還在身邊一般。
這種安寧太過久遠了,所以此時他覺得異常珍貴。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似乎從離開盈江城踏上旅途的時候開始的??墒沁@一路與以往又有什么變化呢?這個連他也不清楚。
是因為沙坪地域嗎?難道百里清玥的寄身之所是在沙坪地域,難道他一步步地向終點靠近所以他的心才會在一路安寧?
可是如果百里清玥真的在沙坪地域,那為什么前進的這一路他一點也不覺得惶恐和急切呢?而且百里清玥在何處還未可知。
又或者是諶紫卿這個變數(shù)嗎?李唯璣曾經(jīng)暗示過諶紫卿或許就是百里清玥,可是又怎么可能呢?諶紫卿在他們這些人眼中早就已經(jīng)不是初來嫁到了,他和諶紫卿也算是低頭不見抬頭見,撞見的次數(shù)已經(jīng)不少了。雖然彼此間只是點個頭行個禮然后擦肩而過,從未有任何交流,但是即使見不了真容說不著話,他又怎么可能認錯百里清玥呢?
諶紫卿身上那種薄涼而寡淡的氣息和百里清玥沒有半分相似,他從很多人的身上看到過百里清玥的影子,但這些“很多人”卻唯獨沒有諶紫卿,更何況她還是神醫(yī)谷的人。要知道百里世家和神醫(yī)谷因為并序陵雨花的緣故素來有結怨,而且百里清玥對神醫(yī)谷的態(tài)度他也是知道的,可以說不可調(diào)和,所以就憑這個身份他也能得出定論。
經(jīng)歷了百里清琉的事情之后他再也不想再欺騙自己了,假的終究不會成為真的,替身、傀儡,都只是自欺欺人的虛幻脆弱的東西,一點就破。因為不是真的,所以你握在手心的時候有覺得惶惶不安,等到夢境破滅的時候那份痛苦只會越加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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