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含香宮有點熱,悶悶的,沒有一點冷氣,也沒有一點人氣。
在此之前,含香宮在后宮是屬于炙手可熱的存在,無數(shù)的宮人削尖了腦袋想往這里鉆;在此之后……恐怕沒有哪個宮人想來侍候了。
香昭儀感覺有些悶,門窗緊閉著,一絲冷風都沒有。
“冰盆呢?都死哪里去了?!還不趕快拿進來!”
懷香,不,懷兒急沖沖地趕了進來,“公,娘娘息怒,奴婢馬上去弄!”
香昭儀的臉從艷麗的錦被中透了出來,被紅緞一映,顯得越發(fā)白皙。
“那還不快去!是想要熱死本宮嗎?!”
“奴婢馬上就去!”懷兒轉身欲走。
“回來!”
“娘娘有何吩咐?”
香昭儀犀利的目光直射過來,“怎么是你做這種事?那些賤人呢?都死了嗎?”
一提起那些宮人,懷兒的臉上便露出了忿色,“娘娘息怒,她們,她們說是臉上有傷,無顏面見娘娘,是以,是以都在后頭歇著呢……”
香昭儀半響沒有說話,她沉默了良久,恨聲道:“好,很好……”熊熊的怒火在她的胸腹中燃燒,這一瞬間,對坤寧宮的嫉恨都轉移到了這些膽大的宮人中。陳皇后她現(xiàn)在奈何不得,但這些吃里扒外的……
“娘娘,奴婢叩見娘娘,娘娘萬福金安!”一道尖細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接著一個身穿紅色首領太監(jiān)袍服的男子匆匆走了進來,在遠離香昭儀的某一處跪了下去。
在含香宮里,能穿這身衣裳的只有向來備受寵信的首領太監(jiān)陸公公。
香昭儀的臉色和緩了些,但還是很不滿,“你死哪里去了?還不快給本宮滾過來……”
“娘娘恕罪,”陸公公頭都沒抬,“奴婢無言面見娘娘,望娘娘恕罪。”
現(xiàn)在的香昭儀對“無言面見”這個詞可沒什么好感,當下冷笑道:“既是無言面見本宮,那就滾吧,往后也不必出現(xiàn)在本宮面前了。”
香昭儀此言一出,陸公公便嚇了一跳,他的本意可不是為此啊,若是往后都不能出現(xiàn)在娘娘面前,那他還有什么指望?當下便急急抬起頭來。“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陸公公的臉色不太好,厚重的脂粉依然掩蓋不了長條狀的青紫印痕,在陽光的照射下白的白,紅的紅,嚇人得緊。
“你,你的臉……”
“娘娘……”陸公公哭喊出聲,“您要為奴婢做主啊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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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頭正盛的含香宮轉眼間便成了冷宮,整個后宮都在留意著周孝帝的反應。舊愛與新歡,向來讓人難于抉擇。是選受寵了十幾年,又有太子傍身,但年紀大了的陳皇后……還是一顰一笑皆是風情,鮮鮮嫩嫩的香昭儀……
周孝帝誰也沒選,他就像不知道有這回事一樣,第一天去了麗研宮,第二天去了錦繡宮,第三天陪李淑媛和四皇子用膳,第四天……自上而下,將有子女的宮妃們看了個遍,期間還屢次對太子贊譽有加。
后宮恢復了平靜,但誰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時間慢慢地走向了八月,天高云淡,早晚的寒風中夾帶著冬的氣息。蕭婉已吩咐人做冬天的衣裳了。
“這件貂皮真真好,毛色鮮亮,正好給*做件斗篷?!笔捦駬崦彳浀拿?,想著心愛的女兒穿上它的樣子眉開眼笑。
“娘娘的主意向來都是頂好的,”碧芳笑道:“這鮮亮的顏色也只有咱們三公主才配得上?!?br/>
“這話可不能說?!笔捦窈p斥道,這宮里可有好幾位公主呢?!霸僮鰩准貎粜┑?,與大公主配一塊兒,*和大公主近來如何?”
“好著呢,前些天兩位公主在御花園里撲蝶,被太子殿下瞧見了,直夸姐妹情深呢?!?br/>
太子……
蕭婉手一頓,“太子最近經常到御花園嗎?”
綠漪思索了片刻,答道:“這倒也奇了,太子殿□弱,往年這時候都不大去御花園……”乍暖還寒時候,最是容易受涼,太子一旦生病,不說皇上,皇后和太后便急得不行,是以孝順的太子向來很注重保養(yǎng)身體。但這些天,綠漪跟著三公主,已經在御花園見過兩次太子了……
“今兒是什么時節(jié)?”
雖不明白蕭婉問這個做什么,但綠漪還是很快答道:“回娘娘話,今兒是八月初八,再過七日,便是中秋了?!?br/>
明德二十年的中秋。
蕭婉的神色慢慢變了,她想起了一件說小挺小,說大也大的事。
香昭儀,要復寵了。寵到了極致,萬眾矚目,眾妃避讓。然后……如絢爛的煙花一般,迅速凋零。
香昭儀的迅速零落,是明德朝諸多喪事的開端。
“綠漪,”蕭婉正色道:“往后你拘著些*,不要讓她去御花園了,她剛好徹底,可別又讓那些花花草草的帶出病來。”
“是,娘娘,奴婢疏忽了。”
“還有晰兒,如今他年歲也大了,不好常去東宮,先前李淑媛和本宮提起,四皇子時常念叨著他呢,往后就讓他們兄弟多多走動吧。”
若說先前不許*到御花園是為她的身體著想,但讓五皇子遠離東宮卻是有些奇怪了,綠漪將先頭的對話細想了一番。
莫非太子……
“還有一事?!?br/>
綠漪一凜,“娘娘您吩咐?!?br/>
“將太子這件事在大公主面前提一提?!?br/>
“大公主?”綠漪的眼前浮現(xiàn)出大公主那張端莊的臉蛋,大公主被柳賢妃保護得很好,恐怕不能理解其中深意?!八∨局毖?,大公主恐怕……”
蕭婉淡淡一笑,“大公主明不明白不要緊,柳賢妃知道就行了?!绷t妃可是后宮數(shù)一數(shù)二的聰明人,為了那還沒出生的六皇子,她也得使點力才行?!傲硗忮X美人那里,碧芳你注意一些?!?br/>
“娘娘放心,奴婢一直都吩咐人注意著呢,那邊一沒有換洗便告訴娘娘。”
第二日,三公主便向大公主抱怨道:“母妃真是大驚小怪,神醫(yī)都說我的病已經好了,可她偏不信,這不許那不能的。御花園那是多好的地兒呀,以前我都沒仔細看過,今年好不容易康健了,竟還不許我好好瞧瞧。”
大公主柔柔勸道:“瑾母妃那是擔心你,再說如今御花園里的花將開未開,也沒什么可瞧的?!?br/>
話雖如此,可三公主還是微嘟著小嘴,不依地扯著帕子。
綠漪給兩位公主端上了新茶,聞言笑道:“大公主說得極是,如今御花園里人來人往,百花未開,哪有值得看的,待明兒鮮花怒放之時公主您再前往賞玩豈不更美?”
“那得等到什么時候呀?”
“公主您別急,奴婢聽聞內務府那邊采辦了一批奇花異草,如今供養(yǎng)在暖房里,正等著中秋慶賀呢。”
中秋那倒是不遠了,三公主這才滿意下來,滿懷期待之色。
另一頭,聽得宮女轉述的柳賢妃沉吟了起來。
鶯兒不解地問道:“娘娘,瑾妃娘娘這是何意?”言本無異,但結合錦繡宮近來的動靜卻又顯得有些不尋常,是御花園里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瑾妃心思通透,又交好于坤寧宮,得到什么我們不知道的也不稀奇,”柳賢妃心念急轉,“讓人去查查近來宮里有什么異常?!?br/>
派去的人很快就回來了,說起來近些日子后宮真是一派平靜,周孝帝雨露均沾,連許久無寵的王順儀都被召幸了一回,賞賜了好些玩意。一眾妃嬪一邊忙著揣摩皇上的心思,一邊又要裁剪衣物,梳妝打扮,力求在皇上面前留下個好印象,的確很久沒起風波了,上一回,還是香昭儀“病”了的時候……
“香昭儀的病可好了?”
鶯兒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香昭儀已經很久沒有消息傳來了,上一回貌似是她杖責宮人然后被皇后派人訓斥……之后就再沒動靜了?
“奴婢馬上派人去查看。”
“等等,”柳賢妃道:“瞧瞧,都去瞧瞧,看看各宮里都在忙些什么?!?br/>
“是,娘娘?!?br/>
香昭儀的行蹤很好查,皇上對她并不在意,所以在她使了大力氣后她的“病”很快就好了,雖說不能侍奉君上,但出來走動是無礙的。她最近常在無人的時候帶著她那個改名叫做“懷兒”的宮女在御花園里閑逛,回到含香宮后閉門不出,神神秘秘的。
鶯兒很是自責,“奴婢大意了?!毕阏褍x這番舉動很明顯是有問題的。
“這不怪你,”柳賢妃安慰道:“誰能想到她這么快就有動作了,皇后也是的,打蛇不死,徒留后患?!苯洿艘皇?,香昭儀肯定恨死了皇后,如此想來,她若能復寵,定會和皇后撕咬在一處,蛇自然爭不過龍命加身的鳳凰,但也能在她身上恨恨地咬下一口肉來,若操作得好,未嘗不能讓她痛徹心腑……
想著想著,柳賢妃的眼睛亮了起來。
“你去將尾巴掃一掃,香昭儀在這宮里沒有人手,有些事想來辦得不甚妥帖?!?br/>
“娘娘您是要幫香昭儀?”鶯兒有些驚訝,“香昭儀這人狂妄得緊,不是個甘受驅使的。”
“本宮也沒想著要驅使她。”
“那您的意思……”
等了這么多年,終于等到了一個皇子,柳賢妃的語氣有些悵然,“韓容華這胎快要生了,香昭儀若是復寵,她便能夠安心養(yǎng)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