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绷中韧巴饪戳艘谎?又轉(zhuǎn)了話題問林靜月道,“月兒,陸世子方才帶你去哪玩了?”
提起這事,林靜月頓時就來了興致,她興致勃勃地把陸彥澤帶她去禪山寺與那些受災(zāi)孤兒一起吃稀粥和窩窩頭之事說了一遍之后,賀芊芊立刻也感興趣起來,她對林靜月道,“下回,也帶我一起去吧?”
“我正想約你明天再一起去一次呢。”林靜月笑瞇瞇道,她們是閨閣女子,平時規(guī)矩太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能做的事情實在太少,去禪山寺照顧那些孩子,為賑災(zāi)盡一些心意也好。雖然這點事情稱不上什么,但不因善小而不為,哪怕只是一點微薄之力,林靜月也覺得她該去做。
“去哪,去哪,我也去——”忠王就在這時竄了進(jìn)來,拉過一張椅子一屁股就坐在林靜月身邊,看著她道,“你們方才說明天要去哪救助災(zāi)民?帶上我吧!”
林玄奕明顯感覺到窗外的人開始冒寒氣,他趕緊對忠王笑道,“王爺,你可是賑災(zāi)正使,有的是正事要做?!?br/>
“什么正事?”忠王看著林玄奕奇怪道,“方才我被魏寧狠狠地教訓(xùn)了一頓,他說你們?nèi)颜赂赏炅耍也艁碜砥涑伞?br/>
“這——”該忠王干的事情自然是很多,不過林玄奕一時間還真沒想出來,畢竟在忠王來之前,青川的一切賑災(zāi)事務(wù)都已分工分好,到底該讓忠王做些什么,忠王才不會搞砸,還需要他再同陸彥澤和魏寧幾個商議商議。
“魏督主這么快就放過你啦?”林靜月有些好奇地問,她還以為按魏寧那怪癖的性子,見忠王如今改頭換面變成一個超級美男子,不好好整一整忠王才是稀奇。
“別提了?!敝彝跻荒槻松?,他怎么好意思說,魏寧一見到他就稀奇地圍著他繞了三圈,然后非逼著他脫光了衣服讓一班錦衣衛(wèi)和東廠的人檢查他身上的痣和胎記才肯承認(rèn)他的身份。他又追問林靜月,“你們方才說要去哪?”
林靜月便把陸彥澤帶她去禪山寺的事情又對忠王說了一遍,忠王立刻拍手道,“好啊,這等好事,我當(dāng)然也要去?!?br/>
林靜月一想,忠王陪著她和賀芊芊一起去也沒什么。于是,便與忠王約定了明日一早出發(fā)去禪山寺的時間。
結(jié)果,到了第二天早上,林靜月和賀芊芊在備好的馬車旁左等右等卻不見忠王來。林靜月心里生出些暗火來,心說忠王當(dāng)真就是一副嘴皮子逞能,說什么要幫助災(zāi)民,現(xiàn)在卻不知是起晚了還是忘記了。
就在林靜月猶豫是要派人去催促忠王,還是干脆她和賀芊芊自己去算了時,陸彥澤騎著一匹毛色棕亮的高頭大馬慢悠悠出現(xiàn)在她們面前。他垂首對林靜月淡淡道,“忠王有公務(wù)要忙,來不了了,我陪你們?nèi)グ伞!?br/>
林靜月一楞,忠王昨天才說他無事可做,怎的今天又冒出公務(wù)來了。不過想一想,忠王怎么也是青川的賑災(zāi)正使,哪里可能真的無事可做。她仰起小臉問馬上的陸彥澤,“你無事要忙么?”
怎么還有時間陪著她們。
“我手上的事情已告一段落,我畢竟無正職在身,名義上就是個閑散勛貴,有些事不該由我出面去做?!标憦煽粗朱o月那張姣好單純的臉,提醒道,“你別看青川府如今這般安定,其實流竄在青川府周圍的流民還是很多。所以,以后你出門,都一定要讓我陪著知道么?”
林靜月懵懵懂懂地點點頭,點完頭才想為何她出門一定要讓陸彥澤陪,帶幾個護(hù)衛(wèi)不就完事了。但她沒敢問,畢竟陸彥澤這么給面子的要做她的私人護(hù)衛(wèi),她怎么好意思拂人家的好意。
“那就走吧?!标憦纱竭吢冻鲆唤z滿意的微笑,催促林靜月道。
林靜月乖乖地同賀芊芊一起上了馬車,由陸彥澤陪同著前往禪山寺。
在一路顛簸的馬車上,賀芊芊壓低聲音問林靜月,“月表姐,陸世子好像對你特別好啊?”
“好像是?!绷朱o月干笑兩聲,這陸彥澤對她好的這么明顯,她自然是感覺到了。只是她知道陸彥澤同賀氏有過交易,自然是會處處保她無虞。
“他為何對你這般好?”賀芊芊試探地問。
林靜月仰頭想了想,然后很認(rèn)真地對賀芊芊道,“他從我家挖走了很多錢,還差點害死了我和我娘,心懷愧疚——”
賀芊芊:“……原來……如此……”
騎馬走在馬車邊的陸彥澤差點一個沒坐穩(wěn)摔下馬背去,他頓時摸摸鼻子,心說林靜月莫非還在記恨他利用林家客船當(dāng)幌子的事。
***
那天之后,陸彥澤果然如他所言,林靜月每每出門都一定要陪著她。有一次,林靜月想上街買樣?xùn)|西就回來,便沒有告知陸彥澤,結(jié)果還沒出門就被陸彥澤截住。陸彥澤也沒說什么,就是拿他那雙眼睛淡淡地盯著她看,看得她莫名心虛氣短,然后自己乖乖認(rèn)錯,以后出門必要向陸彥澤報備。
而她與賀芊芊也跑禪山寺跑成了習(xí)慣,除了幫著禪山寺的師傅們照顧那些孤兒之外,還常常同他們一起帶著做好的食物下山去幫助災(zāi)民。沒去禪山寺的時候,她和賀芊芊便到青川府里設(shè)的粥棚里幫忙給婦孺施粥。
一日,林靜月和賀芊芊如往常一般各在一個粥棚里幫忙給一群婦孺施粥時,忠王突然來了。一看見林靜月,忠王頓時雙眼一亮,興奮地跑進(jìn)她所在的粥棚里找她,“林大小姐?!?br/>
“咦,王爺今日怎么有空來?”林靜月邊將鍋里的粥底全刮給最后一個孩子,然后問忠王道。
自那日忠王放了林靜月和賀芊芊鴿子之后,林靜月已有好久沒見過他了。她近來聽林玄奕說,忠王總算有了青川賑災(zāi)正使的自覺,每日跟一眾官員學(xué)著如何治理災(zāi)區(qū)。加上曾經(jīng)與災(zāi)民一起流浪的經(jīng)歷讓他觸動極深,是以他一投入賑災(zāi)工作之后便事事親力親為,數(shù)次前往偏遠(yuǎn)鄉(xiāng)村視察賑災(zāi)情況,嚴(yán)厲監(jiān)督賑災(zāi)官員的賑災(zāi)工作,還在魏寧的支持下處置了兩個侵吞克扣賑災(zāi)糧食的官員以儆效尤。不過短短十幾日,青川便有了關(guān)于忠王的美言在四處流傳,更有人編成了童謠讓孩子們在街頭巷尾傳唱。
一向不靠譜的忠王突然這么靠譜起來,林靜月還真是很驚訝,不過也為忠王感到高興。在她看來,忠王雖然單純貪玩還有些笨拙,但怎么也比燕王之流強上許多,至少忠王是絕對不會想著利用青川賑災(zāi)之事為自己謀求好處。
“我過來看一看這邊施粥的情況如何。”忠王邊說邊看向站在粥棚的陸彥澤道,“咦,阿澤,你也在這里啊。”
“嗯?!标憦擅鏌o表情地點點頭。
忠王只向陸彥澤隨意地這么打了聲招呼,就湊到林靜月身邊,獻(xiàn)殷勤道,“林大小姐,上次爽約真是不好意思,都怪魏寧不提前說一聲,一早就把我從被窩里拎著走了,害我連派個人跟你告罪都沒辦法。不過我明兒得空,我們再一起去禪山寺如何?”
一旁的陸彥澤挑了挑眉,林靜月已經(jīng)隨口答應(yīng),“好啊,我和芊芊明日正要去禪山寺——”
就在這時,只聽“咔嚓”幾聲響,他們所在的粥棚突然整個塌了下來,陸彥澤還未來得及護(hù)住林靜月,林靜月已被身邊的忠王眼疾手快地一把推出了粥棚,正好撞進(jìn)了他懷里,他立刻就帶著林靜月閃退出去。忠王卻是粥棚榻下的梁木和鋪在棚頂?shù)牡静萦^砸趴在地上,斷木亂草落了一地,激起一片塵埃。
“忠王殿下!”林靜月驚呼著撲過去看忠王,陸彥澤也立刻上前去查看地上的忠王傷勢如何。
周圍的災(zāi)民都被嚇了一跳,全都擁了上來幫忙清理斷木,在旁邊粥棚里幫忙的賀芊芊也跑了過來,問林靜月道,“月表姐,你沒事吧?”
林靜月沒回答,她正和陸彥澤一起把地上的忠王扶起來,幸而這個粥棚搭設(shè)得極簡陋,忠王雖被砸了個頭破血流,但意識還十分清醒。
“王爺,你沒事吧?”林靜月?lián)鷳n地問他。
“哎呦,這是誰搭的豆腐渣粥棚,老子要找他算賬!”忠王捂著受傷流血的后腦勺,反問林靜月道,“林大小姐,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沒事?!绷朱o月眼圈莫名就紅了,危急關(guān)頭忠王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將她推出去,而不是自己閃躲,這如何能不令她感動?!岸嗵澩鯛斁攘宋摇?br/>
“唉唉唉,你別哭啊?!敝彝跤行┦肿銦o措地看著林靜月道,“你救過我,我救你本就是應(yīng)該的?!?br/>
一旁的陸彥澤有些郁悶地回想了一下,他救了林靜月這么多次,怎么沒見林靜月感動得哭過?
“我們還是先回去給忠王治傷吧?!辟R芊芊提醒道。
“對,對,”林靜月反應(yīng)過來,趕緊招呼人將忠王送回他們暫住的院子里治傷。
魏寧得到消息也趕過來,一邊罵罵咧咧地教訓(xùn)著忠王不讓他省心,一邊親自幫忠王包扎著傷口。
在林靜月?lián)鷳n又感激地在一旁給忠王各種端茶遞水時,陸彥澤走到她身旁低聲道,“你跟我來一下?!?br/>
林靜月便放下手中的茶碗跟著他走出屋去,問,“怎么了?”
“我讓人查了一下那個粥棚,有人在四根支柱上動了手腳,粥棚才會塌?!贝闹軣o人時,陸彥澤才對她道。
林靜月一楞,她偏頭看著陸彥澤,問,“有人要害忠王?”
“我看是要害你,”陸彥澤微垂著眼簾看她,道,“忠王去那粥棚本就是意外之舉,之前不是有人買通了我的手下差點害了你么?”
“你查出來是誰要害我了么?”林靜月皺眉問。
“多半是宮里那位?!标憦傻?。
“還真是陰魂不散?!绷朱o月沉著臉道,其實她不用想也能知道,除了燕王和韓貴妃還有誰會這般恨她,只是想不到卻連累了忠王。
“所以你以后出門要更加小心,一定要時時刻刻不離我左右知道么?”陸彥澤強調(diào)道,“他們這一次不得手,以后一定還會找機(jī)會對你下手的。”
“知道了?!绷朱o月悶聲回答。
到了第二天,林靜月和賀芊芊按原先安排好的計劃帶著米糧去禪山寺看望那些孤兒,在半路林靜月看見有賣果子的小販便下車想買些果子帶給那些孩子。
突然,林靜月聽見等在馬車上的賀芊芊驚呼一聲,“你頭上!”
林靜月條件反射地迅速抬頭,就見一個花盆從天而降直沖著她砸來,她還未及反應(yīng),就有一人將她攔腰抱起,抄在懷中閃到一邊。幾乎同時,那個花盆狠狠地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花盆里的土散了一地。
林靜月被陸彥澤抱在懷里,驚訝地看著那個花盆,她真沒想到那些藏在暗處想害她的人這么大膽,昨天未得手,今天又這么明目張膽地向她動手。
她又抬頭去看花盆落下的那個屋頂,陸彥澤在她耳旁淡淡說了句,“跑了。”
“你為何不追?”林靜月楞楞看他。
“我追了,誰來保護(hù)你?!标憦衫硭?dāng)然地道,“放心,我藏在暗處的手下會去追的?!?br/>
“咳咳……”坐在馬車上的賀芊芊輕輕咳了兩聲。
林靜月這才反應(yīng)過來她還被陸彥澤抱在懷里,一整條街上的人都正看著他們。她臉上微紅,立刻掙扎著從陸彥澤懷里跳下來,鉆進(jìn)了馬車?yán)?,連果子也忘記買。
“月表姐,沒傷著吧——”賀芊芊說到這里,忽然覺得背脊一僵,再次感覺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地殺氣,她頓時就繃直了背脊。
“沒有,”林靜月覺得賀芊芊的表情有些僵硬,“你怎么了?”
“沒事?!辟R芊芊硬扯出一個笑容,沒敢說陸彥澤正在瞪著自己。
“芊芊,我看我身邊最近挺危險的,你還是暫時別與我一起出門了,免得牽連到你?!绷朱o月嘆口氣道。
“那怎么行,”賀芊芊認(rèn)真地堅持道,“就是危險,我才要陪在月表姐你身邊,萬一你有事,我才能幫忙——”
她話剛說完,又感覺到背脊一陣發(fā)涼。她忍不住轉(zhuǎn)頭看了車窗外的陸彥澤一眼,她說錯什么了么?
林靜月嘆了口氣,心說一早出門就天降花盆,干脆以后自己少出門避禍算了。她沒想到的是,這個花盆只是這一天的開始。
之后,她們從禪山寺出來,林靜月正要上馬車時,拉車的馬居然蹶起蹄子差點踢到她,幸而陸彥澤眼疾手快地一把將林靜月抱在懷里躲了開來。
后來,陸彥澤檢查了一下拉車的馬,才發(fā)現(xiàn)不知是誰綁了只馬蜂在馬尾巴上,馬蜂蟄疼了馬后腿,馬才會突然蹶蹄子。
最后,他們?nèi)嘶氐綍鹤〉脑鹤永飼r,不知從哪里又竄出來一條毒蛇,幸而陸彥澤身手快地一手將林靜月抱在懷里閃開,又隨手甩出一根樹枝將那毒蛇釘死——
自那天之后,林靜月無論出不出門,總是會遇上各種各樣麻煩,在災(zāi)民村里被惡狗追,路過某個正在修建的房子時,從房頂落下的木石磚塊,樹上掉下的毒蟲毒蛇,半路挖好的陷阱……
每一次都幸虧陸彥澤眼疾手快地把她抱在懷里躲開,于是青川府的大街上,眾人常??匆娨粋€英俊瀟灑的美男子以各種方式,各種姿勢抱著一個姿容妍麗的絕色女子“又跑又跳”,仿佛是打了八百年的老光棍終于娶到媳婦一般。
全程圍觀的賀芊芊,已對陸彥澤每次“救”林靜月的方式麻木了。
林靜月真是相當(dāng)郁悶,這個躲在暗處想害她的人簡直是無孔不入,就差沒在她飯菜里下毒,沒闖進(jìn)她臥房里來勒死她了。她不禁要納悶錦衣衛(wèi)辦起事來何時候這般不麻利了,這些個想害她的人簡直是無處不在,如此大膽不應(yīng)當(dāng)極容易抓到么。
就連負(fù)傷的忠王聽了林靜月的遭遇,都忍不住吐槽錦衣衛(wèi)太沒用,還拍胸脯提議道自己來當(dāng)林靜月的護(hù)衛(wèi)保證保護(hù)林靜月周全。
可惜,他胸脯才拍到一半,卻是被魏寧不留情面地打斷,表示他要是養(yǎng)傷養(yǎng)得差不多了就趕緊去干活,青川賑災(zāi)還有一大堆公事等著他去辦,沒空讓他當(dāng)什么護(hù)衛(wèi)。
林靜月這才想起來問魏寧,“魏督主,你孫子呢?”
她原還以為到青川來會見到小猴子,結(jié)果一直都沒看見。
“送回京城了?!蔽簩幍醵ギ?dāng)?shù)鼗卮稹?br/>
“為何?”林靜月有些奇怪,“孫子這么可愛,它陪著你不是挺好的。”
“唉,別提了。”魏寧搖搖頭,嘆氣道,“那家伙太不老實了,有一日自己偷偷跑出去摘野果,結(jié)果野果沒摘到,差點被這里的災(zāi)民給捉來煮了吃。我想想最近這么忙,也分不出人手侍候它,就丟回京城了。”
林靜月默默在心里吐槽,身為猴子還要人這么侍候,難怪會差點被難民煮來吃。
“林大小姐,你喜歡猴子啊?!敝彝跤职桶偷販惿蟻慝I(xiàn)殷勤道,“我回京城給你弄一只,保證比魏寧他孫子可愛乖巧一百倍——”
站在不遠(yuǎn)處看著林靜月和忠王的林玄奕莫名地嘆了口氣,忽然轉(zhuǎn)頭問身邊的賀芊芊道,“表妹啊,如果陸世子和忠王殿下,讓你選一個嫁,你想嫁給誰?”
“表哥為何如此問?”賀芊芊嚇得瞪大眼,“你明知我,我……”
明知她是賀氏挑給林玄宵的。
“如果,我說如果,我只是打個比方?!绷中融s緊擺手解釋,又問道,“你覺得他們兩個誰才是良配?”
“這——”賀芊芊猶豫了一下,回答道,“論品性,他們二人都是極好的,但論起才干來自是陸世子遠(yuǎn)勝一籌。”
“唉,是這樣沒錯?!绷中扔謬@了一口氣道,“忠王身份雖尊貴,但一直是個閑散王爺在朝廷毫無建樹。陸世子雖無實職卻深得皇上看重,可他性情過冷,朝廷上下得罪文武大臣無數(shù),是皇上身邊的鐵桿孤臣。倘若皇上能夠千秋萬代便罷,若是不能,怕是陸世子日后會不得善終。真與他上了一條船,林家怕也會不得善終啊?!?br/>
“難道我們現(xiàn)在不是一條船上的?”一個清冷冷的聲音在林玄奕身后問道。
林玄奕嚇得一下跳起來,回頭就看見陸彥澤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后,將他方才所言聽了個一清二楚。他張了張口,正不知該說些什么來挽回才好。
陸彥澤已用警告的眼神冷冷刮過他與賀芊芊的面頰,然后走過他的身邊,去找林靜月了。
其實林家這次依靠著陸彥澤避禍,的確已經(jīng)與陸彥澤上了同一條船。可林玄奕是個腦筋活絡(luò)總喜歡往遠(yuǎn)處想之人,避開了眼前之后,他一考慮到以后就覺得不太好,便考慮著要不要想個法子再另攀個高枝做退路。
可是單看陸彥澤方才那個冷冰冰的眼神,林玄奕就覺得自己那點小心思早就被陸彥澤看穿了,她干笑兩聲,再次低聲問賀芊芊,“表妹,你現(xiàn)在覺得忠王和陸世子誰是良配?”
“陸世子。”賀芊芊斬釘截鐵地回答。
***
第二天,青川府獲知了一個不好的消息,離青川府極遠(yuǎn)的一處受災(zāi)村莊發(fā)現(xiàn)了瘟疫。大災(zāi)過后由于死的人太多,尸體處理不當(dāng)造成水源污染等問題,極容易發(fā)生大規(guī)模的瘟疫。為了避免疫情擴(kuò)散,不得已之下,忠王等人只能派人將那個暴發(fā)瘟疫的村莊隔離起來,又急召附近的大夫來商量醫(yī)治瘟疫的對策。
古來瘟疫便令人聞之色變,而些每一種瘟疫的治療方法都不一樣,而且一般面對大規(guī)模暴發(fā)的瘟疫,由于缺醫(yī)少藥之故,一般都是將感染了疫病之人直接隔離起來,杜絕接觸感染源。而染了瘟疫而死的尸體必需全部燒毀。這種做法雖然殘忍,但的確是現(xiàn)在有的最為有效的治理瘟疫的辦法。
瘟疫一起,青川開始人心惶惶,災(zāi)民們總擔(dān)心著自己身邊會不會隱藏著得了瘟疫的病人,于是每個村莊的村民都自發(fā)地組織起來檢查每家每戶的人,發(fā)現(xiàn)有異常者,立刻隔離。大部分得了瘟疫的病人,知道自己的病癥極難治好又易傳染為了家人和他人著想,都自愿被送往隔離村,也有小部分的染了瘟疫的人叫囂著不肯就范,最后只能被強制送去隔離。
一連半個月,青川的氣氛都變得極沉重。青川百姓們,每天都在恐懼和與親人離別的傷痛中煎熬著。其實如今得了瘟疫的只是極小一部分的人,也得到了迅速的隔離和控制,但自古瘟疫的可怕傳聞已嚇壞了眾人。有時候未知的恐懼和猜測原比瘟疫更為可怕。
其它省份得知了青川瘟疫之事紛紛發(fā)下公文下令鎖關(guān),不得讓青川災(zāi)民流入,免得將疫病傳入。馮譽書不再只利用紅姐們的船幫采購糧食,也開始大量采購藥材來應(yīng)對青川的瘟疫。
賀氏聽說了青川瘟疫之事后,也寫信來讓林靜月趕緊離開青川回臨州。林靜月倒是不怕自己會感染瘟疫,但她擔(dān)心賀氏身體不好若再因她而憂心傷身就更糟糕了,于是對于回不回臨州便有些猶豫不決。
她接到賀氏的信的第四日,在陸彥澤陪著她和賀芊芊從禪山寺回青川府的半路上,遇見一個小姑娘跪在路邊哭天喊地地賣身葬父。這等事情在青川災(zāi)區(qū)已是屢見不鮮,災(zāi)民受了災(zāi)無計可施之下賣兒賣女更是常事。林靜月和賀芊芊每每遇見都會施舍銀錢讓那些可憐的災(zāi)民埋葬自己的親人。
于是林靜月便像往常一樣讓車夫停了車,自己下了車去看被人群圍著的那個小姑娘。那小姑娘梳著一根大辮子,臉上雖臟,但能看出相貌極是俏麗,特別是那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特別機(jī)靈動人。
是以,圍觀人群里便有幾個混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正在調(diào)戲她,一會兒問她父親是不是得瘟疫死的,小姑娘連忙說不是。一會兒又問生得這么漂亮有沒有生過孩子,小姑娘也連聲說沒有。還有人動手動腳就要上前去扯她,小姑娘急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里含滿了淚花。
“讓開!”林靜月自己就曾受人欺凌,是以最看不過別人欺侮弱女子了。
她這么冷冷一喝,眾人頓時全都轉(zhuǎn)頭向她看去,就見她生得姿容妍麗,楚楚動人,那幾個混人頓時雙眼都放出了光??捎挚此砩洗┲虬绮凰?,絕不是好惹之人,便也不敢有所動作。
林靜月看都懶得看那幾個流氓一眼,上前直接就將一錠銀子放在那小姑娘面前,然后溫聲道,“去葬了你父親吧?!?br/>
“謝謝姑娘,謝謝姑娘!”那小姑娘連連給林靜月磕頭。
她磕完頭正要伸手拿銀子,旁邊卻有一個男人伸手要搶那錠銀子,結(jié)果他的手剛剛伸出來,就被陸彥澤一腳踩住。
“哎呦!我的手!”那人痛叫著想要抽回手。
陸彥澤卻是踩在他的手上紋絲不動,然后對著林靜月淡淡抱怨道,“我不是說了,不要隨便離開我身邊么?”
林靜月看著那痛叫著的男人心頭一樂,正要說話時,人群里不知是誰推了她一把,她身子一晃,腳下一歪就一腳踩在那小姑娘父親的尸體的左手上。
結(jié)果那尸體也痛叫一聲一下坐起來,“哎呦!我的手!”
圍觀人群全都被嚇了汗毛倒豎退開來老遠(yuǎn),林靜月更是一嚇得一蹦老高,差點自己蹦陸彥澤懷里。然后眾人又立刻反應(yīng)過來,紛紛向著那小姑娘和那“尸體”開罵,“騙子!騙錢!”
那“尸體”一看情形不對,立刻就站起來開溜了,那小姑娘卻是眼珠一轉(zhuǎn),突然拿出一件衣服直接往林靜月身上一拋,嘴里大喊道,“這是瘟疫病人穿過的衣服!”
陸彥澤迅速往林靜月面前一擋,那件衣服一下蓋在了他的頭臉上,等他扯下那件衣服時,那小姑娘已經(jīng)跑得沒影了,看身手竟是身懷武藝之人。
“快扔掉!”林靜月已是臉色大變地提醒陸彥澤。陸彥澤看了手中的衣服一眼,隨手一扔。
“我們快回去找大夫看看——”林靜月話說到一半,忽然覺得周圍很靜。她轉(zhuǎn)頭環(huán)視了一遍周圍眾人,就見方才那些圍觀之人全都退得離她和陸彥澤老遠(yuǎn),但又不肯走開,用一種充滿戒備的眼神看著陸彥澤。
“大,大爺,你,你能不能松開我的手……”還被陸彥澤踩著手的那個男人顫抖著說道。
陸彥澤輕輕抬起腳,那男人立刻就一臉畏懼地跑出老遠(yuǎn),站在周圍眾人間一起用同樣戒備的眼神看著陸彥澤。
“送他去隔離村!”不知是誰先喊了第一聲。
“對,他碰了瘟疫病人的衣服,一定會被感染,要立刻隔離起來!”有人跟著喊道。
“對,把他隔離起來!”
“關(guān)起來!”
“關(guān)起來!”
周圍眾人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喊。
“你們胡說八道什么!”林靜月頓時氣憤道,“只是碰了一下而已,他又不一定會染病,現(xiàn)在他什么事都沒有,怎么能把他送進(jìn)都是瘟疫病人的村子!”
若真是如此,萬一陸彥澤本來沒事,去了也會染上瘟疫而死的。
“剛才那小姑娘都說了那件衣服是瘟疫病人穿過的!”有人高喊道,“他碰了,就一定會染??!”
“誰說碰了就一定會染病的!”林靜月氣憤地喊回去,“你們當(dāng)中不也有親人得了瘟疫,你們和他們一起生活過,怎么你們就沒事?我們有因為你們與瘟疫病人一起生活過就把你們關(guān)起來么!”
“可我們也是先被單獨關(guān)起來一段時間才放出來的!”有人喊道。
“既然是單獨關(guān)起來,為何你們一開口就要把他送進(jìn)都是瘟疫病人的村子!”林靜月大聲道,“難道你們的命是命,他的命就不是命么!你們知不知道他為青川做了多少——”
“別說了?!标憦蓞s是阻止林靜月道,“等魏寧他們過來吧?!?br/>
早已有跟在暗處的錦衣衛(wèi)去稟報魏寧他們了,等在馬車上的賀芊芊沖著林靜月?lián)鷳n地喊了一聲,“月表姐!”
“你別過來,就在車上等著?!绷朱o月對她喊道。
陸彥澤對林靜月道,“你也離我遠(yuǎn)一點,萬一有事,你也被傳染就不好了?!?br/>
“我才不要?!绷朱o月滿眼淚花地哽咽道,“你是為了救我才會被那件衣服碰到,我就算感染也是我活該,都是我連累了你?!?br/>
“別胡說?!标憦傻溃氨Wo(hù)你本就是我應(yīng)該做的。”
林靜月的眼淚頓時就吧噠吧噠的掉下來。
不過片刻,魏寧,林玄奕,還有忠王,甚至就連陸彥澤的弟弟,與林玄奕同為賑災(zāi)副使的陸彥鴻都得到消息趕過來了。
“阿澤,怎么回事?”忠王一到就急急著要走過來。
“別過來?!标憦勺柚顾?,又對眾人道,“詳細(xì)的,想來我手下都已經(jīng)跟你們說了,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吧?!?br/>
魏寧和林玄奕互看一眼,魏寧皺了皺眉道,“可是你只是碰了那衣服一下,又不確定一定會染病,我們也不能就這樣把你送去隔離村。再說就算真的染了,我已派人從京城調(diào)派幾名御醫(yī)來,說不定他們能治,先將你單獨關(guān)起來觀察一陣子好了?!?br/>
陸彥澤沒說話,魏寧又有幾分為難道,“但是既然要把你單獨關(guān)起來,衣食自是要分開,衣物和碗筷也要單獨處理。我們最近因為瘟疫之事快忙死了,根本分不出下人去照顧你,而且這青川的下人也不是我們帶來的,怕也未必愿意去照顧你這個病人——”
那些災(zāi)民百姓被隔離的時候都是家人在照顧,陸彥澤他們到青川來是賑災(zāi)的除了手下自然是不可能帶一大幫下人伺候,衙門里的下人都是到青川之后才臨時雇來的,本也沒多少主仆之誼。而且,又有誰愿意冒著被感染的風(fēng)險去照顧一個可能得了瘟疫的非親非故之人。
而且,別說是這些非親非故的下人了,林靜月看了一眼一臉冷漠地站在一旁看著陸彥澤的陸彥鴻,有時候就連親人在危急關(guān)頭都會袖手旁觀。她道,“我去照顧他!”
“這怎么行!”林玄奕還沒說話,忠王先跳起來,“怎么能讓你去,萬一你也染上病怎么辦!要去也是我去——”
他話還沒說話,就被魏寧一拎脖子提走,“你去什么去,你是青川賑災(zāi)正使,你去了誰來賑災(zāi)???”然后絲毫不給林玄奕說話的機(jī)會,就對林靜月獨斷道,“就這么定了,你去照顧他吧。”
“月兒——”雖然魏寧這么發(fā)了話,但林玄奕一向怕賀氏,怎么敢隨便讓林靜月去冒險。
林靜月卻是對林玄奕擺了擺手,堅定道,“大哥,陸世子是因我才遭此劫,本就該由我來照顧他。你若不讓我去,我馬上就把地上那瘟疫病人的衣服穿身上!”
她此言一出,周圍眾人都震驚地看著她,心說想不到這小小姑娘居然這般有情有義。陸彥澤偏頭偷偷瞅了林靜月一眼,眼角露出一絲笑意。
見林靜月態(tài)度如此堅決,林玄奕知她性子一向極拗,也不好再說什么,終也只能嘆了口氣,點點頭道,“好吧,那便由你?!?br/>
既然已做了決定,魏寧就立刻命人在青川城外尋了一處偏僻無人的小莊子,把陸彥澤和林靜月打包一起送進(jìn)去,又命錦衣衛(wèi)的人守在周圍,一旦陸彥澤或者林靜月有事立刻向他稟報。
林靜月和陸彥澤被送進(jìn)那院子時,忠王和賀芊芊簡直就是根本哭喪,特別是忠王,哭得跟死了娘一樣慘,還再三向林靜月保證一定會常常來看她,京城派來的御醫(yī)一到,就請他們過來。
林靜月交代林玄奕幫她照顧好賀芊芊,她又讓陸彥澤和她一起寫了封信讓林玄奕給賀氏送去,騙賀氏說她同陸彥澤早有約定,陸彥澤要帶她去看豐州的煙霞湖,所以她已與陸彥澤一起離開青川四處去玩了,讓賀氏不要掛心。又讓林玄奕交代送信的紅姐他們幫忙扯謊,順便再幫忙四處買些特產(chǎn)免得以后穿幫。
這一切都做好之后,林靜月才安心地和陸彥澤住進(jìn)那座小院里。進(jìn)了那座小院,她卻覺得有些奇怪,明明說了是要把陸彥澤單獨隔離起來,而她幫忙照顧,怎么是把她和陸彥澤往同一個院子里一塞就了事?
但她也沒有多問,畢竟問了好像她在嫌棄陸彥澤沒有被關(guān)起來,怕自己被傳染一般。她還是安心地把院子里的一切都打理好,雖然她活了兩世基本都是被人伺候著的,不過也曾吃過不少苦頭,所以學(xué)著自己照顧自己,再順便照顧陸彥澤也是好事。
只不過住進(jìn)去的第一天,她就發(fā)現(xiàn)了一個大問題,她不會煮飯——
當(dāng)她一臉尷尬地去向陸彥澤說明這個問題時,實在是相當(dāng)不好意思,畢竟她拍著胸脯說要照顧他的衣食住行,結(jié)果連煮飯這么簡單的事情都不會。
幸好,陸彥澤獨自在外面摸爬滾打了許多年,煮飯這點小事還是會的。于是,他把方法教給林靜月,然后在當(dāng)天晚上,他吃到了一碗夾生飯——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