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斌遞過手機，宋小慈雙手指間如飛，一翻操作，轉(zhuǎn)眼間，手機里出現(xiàn)滿屏藥瓶蓋。

    “嗯，找到了，就是它！”

    眾人看過去，那是一只敵敵畏的農(nóng)藥瓶，其中一款瓶蓋和這個一模一樣。

    到此，再蠢的人也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敵敵畏是有機磷農(nóng)藥，在廣大的農(nóng)村使用普遍，容易獲取。

    宋小慈之前就問過胡斌，發(fā)現(xiàn)尸骨的報案人，是電網(wǎng)巡線的工作人員，如此偏遠險峻之處，也只有他們才會路過。

    這里，背靠山梁斜坡，面向絕壁千仞，前方云海波濤，一覽遼闊。

    從風水的角度而言，真是一處好地方！

    在看見尸骨的那一刻，宋小慈就直觀的感覺到，這人仰臥于此，姿態(tài)自然，應該是生前自我了斷的結(jié)果。

    殺人拋尸，這種可能性太小了。

    但無論如何，需要找到死者真正的死亡原因。

    直到他站在一塊石頭上，腦海中忽然出現(xiàn)系統(tǒng)的朦朧界面，看上去有點像游戲的屬性面板。

    隱隱約約，他看到了界面的一些屬性名稱。

    好像是：境界，經(jīng)驗值，耐力，幸運，洞察力……

    應該是系統(tǒng)能量不足了，這些文字看起來很模糊，沒有當初看屏幕那樣真切。

    宋小慈有點反感和鄙視，如果真是屬性面板的話，那這些東西已經(jīng)被游戲玩爛了，看到它們就想嘔吐。

    “影子助手，你該不會把我當作游戲角色對待吧，我那豈不成了游戲人生？”宋小慈開啟了吐槽模式。

    即將步入社會的他，絕對不想游戲人生，而只想腳踏實地，做個地地道道的實在人！

    更重要的是，他的內(nèi)心有個信念，這正是他想要進入公安機關(guān)的原因。

    不過，現(xiàn)在談這個還為時尚早——至少，他還要通過省考這一關(guān)。

    不可否認的是，也許是有了洞察力這個屬性，宋小慈站在石頭上，一眼就觀察到了山勢，很快就得出了自然山水流動的印跡，溝槽里必定有東西。

    見手里的雜貨卸下，宋小慈再次返身滑到溝槽的邊緣。

    “你要到下面去？”這有點恐怖，周啟明決定制止，下面可是九十度的絕壁。

    宋小慈點點頭，一臉輕松自然，腳下不停，身形開始快速滑動。

    轉(zhuǎn)眼到了懸崖邊，回首安慰眾人，“沒事，比這險的地方多了去，我可是攀巖強人?！?br/>
    不由分說，身子高高縱起，一個滑躍，他整個人消失在迷霧中。

    實際上，自從有了洞察力這個屬性以后，他的目力好多了，剛剛之前，在縹緲的云霧間，他看到了下面巖躉處泛白光的玻璃瓶。

    眾人提心吊膽，二十幾分鐘仿佛過去了很久。

    直到宋小慈拎著兩個瓶子上來，大家方才松了一口氣。

    非常幸運，玻璃瓶窩在巖躉的雜草里，并沒有摔碎，塑料礦泉水瓶自然不用說了。

    回到中心現(xiàn)場，宋小慈將打撈上來的證物放在鋪巾上，讓胡斌拍照固定，然后將一應檢材收好，這時周啟明手里的電話又響了。

    “我是秦大勇，你這里情況如何，指揮中心等著發(fā)協(xié)查通報呢！”

    秦大勇是清陽縣公安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是一位急性子。

    免提里，秦大勇的聲音又急又洪亮。

    “搜證剛結(jié)束，正準備討論案情呢，要不我讓技術(shù)員現(xiàn)場說說？”周啟明距離宋小慈最近，順手將手機遞了過去。

    宋小慈捂著手機，本想當個二傳手，將手機遞給熊照安，沒想到他沒接，而是鼓勵道：

    “你就照實說吧，領(lǐng)導面前不要怯場，這可是鍛煉的好機會?！?br/>
    “好，那我就說啦，不對之處還請指正！”

    “你說、你說。”熊照安和胡斌慫恿加鼓勵，搞得周啟明和黃胖子一愣一愣的，這兩人關(guān)心徒弟可真是到了家啊。

    松開手，“秦局，我是小宋，需要分析過程，還是直接說結(jié)論呀？”

    電話那邊明顯一愣，他對宋小慈并不十分熟悉，但宋小慈來局里實習，他還簽了字的，多少有點印象。

    “嗯，直接說結(jié)論吧！”

    免提里，秦大勇的聲音柔緩了許多，看樣子他并不想嚇唬實習法醫(yī)。

    “這人男性，年齡38歲過一點，身高一米七二，死亡時間在七年到七年半之間，走失的時候下身穿著蘭色的牛仔褲和黑色的休閑布鞋。”

    “骨胳沒有機械性暴力損傷的痕跡，可排除機械性暴力所致的死亡；初步檢查懷疑中毒，包括長期吸毒與農(nóng)藥中毒，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敵敵畏藥瓶，中毒這一塊需要進一步送檢化驗?！?br/>
    “化驗的話，現(xiàn)場腹區(qū)土壤已提取，加上骨塊，再配合敵敵畏藥瓶，確定中毒應該沒有問題?！?br/>
    “尸源這塊，除了協(xié)查通報，還有DNA可用，DNA取牙齒即可。到時候如果在常規(guī)人員庫找不到的話，建議去失蹤人員庫，還有戒毒人員庫比對一下，我懷疑他是吸毒人員，庫里也許有他的DNA圖譜?！?br/>
    最后，宋小慈總結(jié)道：“這人應該是跑到這里服毒自殺的！”

    也就是說，宋小慈就此排除了他殺和意外，而是服毒自殺的。

    如此準確、條理清晰的判斷，讓在場的人都震驚了。

    在場的人沉默，電話那頭也沉默了。

    “這么肯定？你讓熊隊接電話?！?br/>
    宋小慈方才醒悟過來，剛才沒有多想啊，他這個結(jié)論仔細推敲，和熊照安的出入很大呀。

    年齡、死亡時間精準不說，還有死者生前可能有吸毒史的情況，肉眼如何能看出來呀。

    嚴格說來，宋小慈雖然感覺尸骨泛黑，有長期毒物累積的可能，而真正給他啟示的，是影子抽取到了尸骨的灰色技能——毒品鑒賞LV2.0。

    如果死者生前不吸毒，不接觸多種毒品，經(jīng)驗不豐富，就不可能有這么深入骨髓的灰色技能。

    因此，他斷定死者生前有吸毒史。

    這的確有主觀臆斷的成分，因此宋小慈多少有些忐忑不安。

    “熊照安，怎么回事，你給劉波說的不一樣??？”

    熊照安立馬慌了，他完全沒想到，宋小慈說的年齡身高，還有死亡時間不是一個大概的范圍，而是一個個精確的數(shù)值，這怎么可能呢？

    更可怕的是，宋小慈的這些數(shù)據(jù)，將自己的結(jié)論完全排除在外了。

    這這這！

    熊照安的法醫(yī)人生，屬于半路出家，平時也沒有加強學習，他有自知之明，之前所謂的結(jié)論，基本上就是靠經(jīng)驗估的，哪有嚴謹?shù)目茖W依據(jù)。

    小小尷尬，算不得什么，不愧是中年法醫(yī)，妥妥的變色龍。

    “啊，那個，之前還沒有檢查和測量，只是初步的判斷，現(xiàn)在給您匯報的，才是最終的版本。”熊照安摸下額頭，冷汗都出來了。

    幸好見機快，業(yè)務(wù)不行用情商來補！

    如果宋小慈是對的，皆大歡喜。

    如果宋小慈這個結(jié)論是錯的，實習法醫(yī)推導的結(jié)論，當師傅的維護，能夠更顯他的擔當，只要技術(shù)中隊的人不提，大家來個陰消即可。

    而如果熊照安有所堅持，后面證實是錯的，這個面子可就丟大了。

    現(xiàn)在等于說，熊照安認同了宋小慈的結(jié)論。

    “你們以后搞完了再下結(jié)論，別拉節(jié)節(jié)屎，那我讓指揮中心發(fā)協(xié)查了。”說完話，那頭掛斷了電話。

    熊照安是老油條了，雖說挨了批，一點內(nèi)疚的意思都沒有。

    “同志們，收家伙，下山了。”

    周啟明的目光落在黃胖子身上。

    “呵呵，周教導，你放心吧，早就安排好了，下山后的時間，剛好到鎮(zhèn)上吃晚飯。”

    的確，爬上雞冠山近兩個小時，加上現(xiàn)勘兩個多小時，再下山到高坪莊鎮(zhèn)上，差不多要五個多小時，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撤退勝于進攻，上山爬了近兩小時，下山已經(jīng)沒有了工作的壓迫感，只用了一個半小時，就到了高坪莊鎮(zhèn)上。

    黃胖子說到做到，在鎮(zhèn)上找了一家地道的館子，大桌子大板凳，炒菜中間擺了兩個大火鍋，一個是臘蹄子，一個爊土雞，香氣引得眾人直流口水。

    席間，黃胖子很好奇，問宋小慈道：

    “八月份了，不正是你們校招的時候，985的學校，有機會去大醫(yī)院上班啊？”

    黃胖子的意思很明顯，宋小慈到縣公安局來實習，應該不是上上之策。

    再說，這年月研究生博士一大把，大多數(shù)985都選擇考研究生，那樣起點會更高一些。

    其他人也是這么想的。

    宋小慈略一遲疑，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道：“公安機關(guān)是吃皇糧的單位，圖個穩(wěn)定也不錯?。　?br/>
    “哦？這么說，你想到公安機關(guān)當法醫(yī)，那我們正好要招一個呢，招生崗位已經(jīng)報上去了?！敝軉⒚髟诳戳私裉斓默F(xiàn)堪之后，他認為985出來的，基本功還是不錯的。

    “是啊，我想?yún)⒓咏衲甑氖】?，直接報考咱們縣公安局的法醫(yī)崗位。”

    “歡迎啊，那我們以后就是同事啦?！?br/>
    胡斌帶頭鼓起了掌。

    清陽縣公安局現(xiàn)在就兩名法醫(yī)，老法醫(yī)樊承德五十九歲，離退休已經(jīng)很近了，這些天因為冠心病住了院。

    熊照安內(nèi)心震動，今日在看了宋小慈的勘驗之后，雖然有點不服，但起碼流程要比自己嚴謹，如果真來了之后，多個下力的，總不是壞事。

    法醫(yī)的活兒又臟又累，碰到難度大的案子還有壓力，干了這么些年，有時候，他真想選擇躺平。

    老樊快要退休了，指望不上，如果來個能干的小年輕，他自然樂意。

    只不過，他看過很多年輕的大學生，理論一大堆，花拳繡腿好看的狠，但真正能夠攻堅克難的人不多見。

    因此，宋小慈的真實能力如何，還要時間才能證明。

    再說，如今考編競爭激烈，一個法醫(yī)崗位，搶的人多了去，這小子未必能夠勝出。

    “來，雄雞展翅，圖個彩頭，給你。”黃胖子用公筷特意夾了個雞頭，在他眼里，小宋法醫(yī)表現(xiàn)不錯，。

    “謝謝啊，可我是哺乳動物，飛不動的。但我會努力，爭取考進公安局。”

    眾人哄然大笑。

    這小子話不多，但很實在，知道考編不容易。

    正在這時，宋小慈的電話鈴響了。

    他一看屏幕，“媽媽”二字在閃爍。

    宋小慈正要起身，黃胖子道：“你盡管接，都是自己人，不影響?！?br/>
    宋小慈隨手按下免提，電話那頭很興奮：“兒子，今天晚上你必須回來，中心醫(yī)院的何叔叔剛過來，工作的事情定下了?！?br/>
    “媽，我正吃飯呢，有事回家再說吧?！贝驌洗蠹页燥?，宋小慈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怕你忘了。中心醫(yī)院病理科，剛好有一位老同志退休，好多人搶這個崗位，你何叔叔可是幫了大忙的。你趕緊離開公安局，下個星期就去報到?！?br/>
    “媽，這個……”宋小慈還沒說完，那頭就掛斷了電話。

    眾人聽得分明，這小子找到下家了。

    夷長市中心醫(yī)院可是好單位，大家拼命往里擠，只是苦于沒有門路，現(xiàn)在看來這小宋法醫(yī)，是雞蛋掉到碓窩子里——妥妥的！

    考個鬼的法醫(yī)，這小子口是心非啊！

    見眾人目光游離不定，宋小慈尷尬地攤攤手，歉意道：“我媽這是一廂情意，我不會去的。”

    “好單位為什么不去？收入高，犯傻呀！”

    “好孩子要聽媽媽的話，少走彎路才是對的?！?br/>
    “考公據(jù)說有時候幾百個人搶一個崗位，何必走獨木橋啊！”

    “卷死人，趕緊上班去吧！”

    眾人七嘴八舌，都認為宋小慈應該去中心醫(yī)院上班。

    “我不是媽寶男，我一定會考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