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張員外告罪外出,留下兩個道人和幾個刀客在廳內(nèi)飲酒,小岳這次沒敢像往常一樣進屋,只是小意在門口候著。
青冥子和馬老大還在心驚于石川七殺真人那充滿邪氣的道號,一時間都有些默默不語,石川這邊倒是葷腥不忌,酒來碗干,如是又喝了幾碗,對門口的石川喊道:“小哥兒,不如進來一起喝上幾碗?!?br/>
小岳正要推辭,看一眼端坐不動的石川,只覺得腦袋一陣昏沉,不知怎地便改口道:“仙長有賜,小子萬不敢辭。”說罷進廳坐了下首位置,一連敬了幾碗面不改色,引來幾個刀客一片叫好聲。
不長時間,除了馬老大和青冥子之外,廳內(nèi)諸人都稍有醉意,石川卻依舊是那副端坐不動的模樣,青冥子深吸口氣,忽然發(fā)現(xiàn)自從這黑衣鬼面道人進來之后,除了兩只手夾菜端酒外,身體其他地方幾乎都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這么長時間竟然沒有移動分毫,不由得心中更加凜然。
青冥子再斟滿一碗酒,正要上前敬酒時,石川卻喝罷忽的放下酒碗道:“馬頭領(lǐng),你們這么晚了趕來鎮(zhèn)上是有什么未決之事么?!?br/>
馬老大環(huán)視一圈,廳里立時安靜下來,“仙長,確實是有事前來。”
“鎮(zhèn)西那處宅院?”石川鬼面上倏然閃過一道幽光。。
馬老大不敢直視,只是應聲稱是,石川淡淡一笑道:“承蒙諸位請我吃酒,張家宅院之事今夜倒不好處理?!?br/>
馬老大不敢亂語,青冥子將話頭接過來道:“前輩,晚輩進鎮(zhèn)時曾細觀之,似有淡淡霧氣籠罩,不知何故?”
石川再飲一碗酒,平靜道:“今夜乏了,好好睡上一覺,諸位今夜也就在此歇息吧,我便多留一日,還了這一餐酒肉的恩情。”
馬老大等諸人面面相覷,青冥子還不死心,又加上一句:“還請前輩教我。”
石川撫著絲毫不見鼓脹的肚子起身,搖搖晃晃向外走去,“明日再說罷?!?br/>
小岳眼尖,早一步領(lǐng)著老道進了后院一號客房去了。
待得七殺真人石川歇息去了,廳內(nèi)一眾頭領(lǐng)叫撤了酒席,又讓人泡好大壺濃茶喝著,馬老大撫著臉上的傷疤默默沉思,旁邊青冥子一杯接一杯的往肚里灌水,喝完第六杯,茶壺已是空了。
晃晃空空如也的茶壺,青冥子索性將杯子一放,開口道:“沒試,不敢試,不知道?!?br/>
對面的精瘦漢子兀自撿著糕點往嘴里填著,咕咕囔囔說話了:“兩位大哥,咱不成就聽那黑衣道人的,反正今兒也夜深了,不多這一天。兩位大哥覺得呢?”
青冥子驀地笑出聲來:“老石說的對,我倒像是魔障糊涂了一般,明天白天就能遛出個一二三來,到時是真是假自然明了,不必要等到晚上?!?br/>
馬老大點頭:“那七殺真人明天不是需要準備么,到時候青冥過去幫把手看看,真是高人咱供著,故弄玄虛玩仙人跳的有的是法子收拾。那邊張宅是什么情況?”
青冥子皺眉道:“應該不是鬼物,但又聞不出妖氣,許是我修為不夠,我再琢磨琢磨?!?br/>
馬老大立起身來,擎了砍刀邊走邊道:“兄弟們不必太過擔心,這事兒雖透著詭異,倒還真沒死過人,接不下活兒將金子退了就是。歇了吧,晚上都不許找女人?!?br/>
小岳這邊端茶倒水,鋪床疊被忙得是不亦樂乎,小心伺候老道睡下了,又問道:“仙長還有什么吩咐的,沒有的話小子就退下了?!?br/>
石川鬼面下的雙眸透射出莫名的光芒,默默注視了小岳許久后才閉上眼睛,似有若無道:“你去備些上等的竹漿黃紙,明早拿給我,越多越好?!?br/>
小岳出來稟了張員外需要準備的東西,又回到英雄廳里,山上的刀客們都已不在了,摸摸茶壺是空的,便棄了壺,翻身跳到窗沿上,望著天上明暗閃爍的星辰,腦子里又回想起一年前的驚鴻一瞥。
那是一個霧氣升騰的早上。
原本在盛夏時分出現(xiàn)如此大的霧氣就有些讓人心生不安,但為填飽肚子,小岳還是不得不一早便去山中打柴尋藥。
在進山后不久,小岳便看到了他一生中再也無法忘懷的一幕。
天忽然間黑了,似乎有什么東西擋住了初生太陽溫暖的光芒。
小岳心中驚懼,抓緊了手上的活計,然而就當他抬頭擦汗時,卻發(fā)現(xiàn)一頭巨大到幾乎難以用語言形容的黑色怪物正高高掛在天上,怪物有著長長的身體,頭頂上的兩只觸角每動一下,就會引起白色霧氣最劇烈的翻滾,還有那兩只比房屋還大的眼睛,里面幽深不見底的黑色光芒似乎能將整個人的神魂都吸入進去。
怪物似乎發(fā)現(xiàn)了底下有一個小蟲子在觀察它,便緩緩垂下巨大的頭顱,朝著小岳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小岳便瞬間喪失了所有的意識。
直到三天后,他才渾渾噩噩爬下山去。
這一天發(fā)生的一切成了小岳心底最大的秘密,從來都沒有跟別人說過。
正當小岳又一次陷入到回憶中時,張員外的喊聲將他從沉思中驚醒。
得了張員外的吩咐,小岳飛快第從窗上跳下,跑去了一品居的后院。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午夜時分,酒樓賭場里的護院打手除了兩個當值的外,其余早已經(jīng)睡下,小岳不敢耽擱,拿粗布裹了短刀一路飛奔,直接繞過了人聲鼎沸的賭場,來到了后院住人的地方。
“誰啊……”
伴著小岳的敲門聲,屋內(nèi)響起一個粗啞的男子聲音,然后屋內(nèi)便沒了動靜。
在門邊守候的小岳心中一動,驀地矮身抬臂,啪的一聲脆響,包裹著短刀的粗布化作漫天布條碎去,他自己也被巨大的撞擊力道推得向后蹬蹬蹬退了幾步。
寒光再閃,旋即收斂,變回了一柄鬼頭大刀,一個光頭大漢僅著小衣光腳站在門外,盯著眼前的少年看了一眼,面上冰冷的表情散去,咧嘴笑道:“霖子,你個小兔崽子大半夜的不睡覺,他娘的跑哥哥這里喊什么門?我又不是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小媳婦?!?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