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點三十分，天依舊昏暗,路燈仍然亮著。手冢起床收拾妥當后,準備下樓在附近慢跑。他打開房門,意外地發(fā)現(xiàn)住在對門的羽鳥的房門微微開著,里面?zhèn)鱽砹顺赛S的亮光。他伸出手,輕輕敲了敲房門,“叩叩”的響聲在空中飄蕩，而里頭卻沒有人應(yīng)聲。
不在房間吧，他想。轉(zhuǎn)身下樓。
等他回來的時候，正好撞見了堆雪人的羽鳥。笤帚扔在了一邊,羽鳥堆得好認真，認真得壓根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存在。原本是想掃雪的吧？手冢走到了羽鳥面前,自然地低頭看她,“早上好?！?br/>
“早上好！”羽鳥這才緩過神，連忙拍掉手上的雪，臉頰浮起了淺淺的紅色，“快進去吧，我去做早餐?！?br/>
說著，她拾起笤帚，可惜地看了那個還沒堆好的雪人一眼，轉(zhuǎn)身打開了門。等手冢進去后，羽鳥有些戀戀不舍地把門關(guān)上了。她匆匆放下手上的笤帚，“我去看看水溫?！?br/>
她正要朝衛(wèi)生間跑去，卻被他拉住了手。好暖的手！羽鳥下意識地朝自己的手看去，卻聽見了手冢的聲音：“胡鬧。”
他的手的溫度也漸漸降了下來，羽鳥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卻被他抓得更緊。“會冷的。”她提醒，手冢淡淡地回答：“無妨?！?br/>
直到兩個人的手一樣涼，手冢才放手。若無其事地上樓拿衣服下樓洗澡；羽鳥紅著臉，逃似的跑入廚房，做蛋卷烤面包熱牛奶。
今天下午手冢就要回東京了啊。直人昨晚聽說了機票時間后，執(zhí)意要開車送手冢去機場，手冢也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下午六點三十分的飛機，三點出門已經(jīng)足夠了，也就是說手冢會在這里吃午飯吧。羽鳥想著，把牛奶從冰箱里拿了出來。
“薔薇，好早呢?！毖恳氯嗳嘌?，“你做了早餐？那我回去再睡會兒。”
“嗯?！庇瘌B點點頭，恰好水壺響了。她關(guān)了煤氣灶，把熱乎乎的水倒入裝了茶葉的玻璃杯中，茶葉在熱水中翻滾，“啪噠”一聲，杯底裂了。忘記熱杯了！羽鳥連忙把水壺放回灶臺上，隨手抓來了抹布，把流出來的水擦干凈，再把弄濕了的地板弄干凈。忙完之后，羽鳥才發(fā)現(xiàn)，手冢竟然就在廚房外看著自己。
無煙廚房好討厭。
羽鳥匆匆伸手從碗柜中拿出了一個杯子，用熱水把杯子燙了燙，重新加入茶葉，再小心地把熱水倒入杯中?！熬玫攘?。”她端起茶杯，走出廚房，手冢手里拿著一罐梅子，坐在了椅子上。羽鳥把茶放在他面前，“紅茶?！?br/>
“你要嗎？”他把罐子打開，“梅子?！?br/>
“……嗯?！?br/>
她點點頭，回廚房為自己泡了杯茶，手冢靜靜地坐著等她。
他想和她一起吃梅子。
一起喝茶吃梅子，一起吃早餐，平凡最美。
午飯是羽鳥一手包辦的，她把她能做的菜全都做了出來，把芽衣他們?nèi)伎淬读?。不知不覺間，女兒已經(jīng)這么大了，懂事了，從一個什么都不會的娃娃，長成了能做出如此豐盛的午飯的大姑娘。
下午三點，最后一遍檢查自己的行李后，手冢提著行李從三樓來到了玄關(guān)處。直人已經(jīng)把車停在家門前了，羽鳥匆匆上前接下手冢的行李，靜靜地等著。手冢看著那幅全家福，看了許久，隨后坐在玄關(guān)處，穿好鞋子。幸夫和瑠奈站在羽鳥身后，看著羽鳥把行李交給直人，看著她穿好鞋子站在房門前等待。
看著手冢。
“下次還要來啊，”瑠奈招招手，幸夫點點頭，“歡迎下次再來?！?br/>
“我們一家都會在這里過年，”芽衣匆匆從二樓下來，手上還提著一個袋子，“請?zhí)嫖覀兿驀粻敔敗绾筒什藛柡?，祝你們新年快樂?！?br/>
說著，她把手上的袋子交給羽鳥，“小小心意，難登大雅之堂。薔薇，你幫國光拿著?！?br/>
“是?！彼酉铝搜恳逻f過來的袋子。
“謝謝，祝新年快樂?！笔众５穆曇粢蝗缂韧?，他朝三人揮揮手，“再見。”
直人把后備箱打開，將羽鳥遞過來的行李箱放在了后備箱里。此時手冢和羽鳥從屋里出來了，羽鳥把手上的東西放在了后備箱里，直人把后備箱關(guān)好，笑著拍了拍手冢的肩，“走吧?！闭f罷，他坐在了駕駛室里，羽鳥和手冢坐在了后排位置上。幸夫和芽衣扶著瑠奈從屋里走了出來，她蒼老的臉上寫滿不舍，卻依舊中氣十足地喊了出來：“下次一定要來！”
手冢點頭，“是。”
車子緩緩啟動了。漸漸地，車子駛離了瑠奈的視野。幸夫拍拍她的手，“國光說會來就一定會來的。”
“嗯?！彼πΓD(zhuǎn)身回屋。
沒錯，他說會來就一定會來。
不是第一次送機了，羽鳥想說的他都知道，所以她什么都沒說。直人開著車，緩慢行駛了一段路后也漸漸將速度提高，朝著機場開去。綠化帶上是滿滿的白色的雪，即便是白天，商家們也都開著燈，或單色，或七彩，圣誕歌曲仍然在播放，LED大屏幕上依舊放著以圣誕為主題的廣告。
手冢拿出手機，網(wǎng)球拍和網(wǎng)球的吊墜一晃一晃。他打開手機，給父親發(fā)了封只寫了“今天回家”這幾個字的郵件后，關(guān)機。上立交橋，下橋，直走，轉(zhuǎn)彎，等紅燈，直走……一路上，頭頂?shù)穆放贫荚谇逦刂该鳈C場方向。
“國光，志愿想好沒有？”直人掃了一眼中央后視鏡倒映的手冢，一邊開車一邊問。
“立海大學(xué)?！彼鐚嵒卮穑耙呀?jīng)報上去了?！?br/>
“聽說是不錯的學(xué)校呢?！敝比溯p輕打方向盤，“將來呢？要當職業(yè)網(wǎng)球運動員嗎？”
“嗯?！?br/>
羽鳥的心微微一顫，果然呢。直人笑笑，“國光的網(wǎng)球打得很棒呢，工作，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是一件幸福的事情?！?br/>
到達機場，直人借口泊車，讓羽鳥一個人送手冢。兩個人再次站在這北國的機場里，看著人來人往。拿了機票，羽鳥把行李交給了手冢，“過幾天見?！庇瘌B笑著擺擺手，“祝新年快樂?！?br/>
“嗯，新年快樂。”他接過行李，卻放在了地上，順手拉過羽鳥的手，輕輕地攬入懷里。
似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世界安靜得宛若只有他們。
放開了手，手冢提起行李走到了柜臺前的隊列中，排隊換登機牌。羽鳥跟了過來，臉紅紅的，安安靜靜地跟著。
終于輪到了手冢，羽鳥笑著擺擺手，“拜拜?！?br/>
“拜?！彼麚Q了登機牌，并辦理行李托運，隨后毫不遲疑地走入候機大廳。反正過幾天就能見面了。沒錯，過幾天就能見面了。
直到再也看不到手冢的身影，羽鳥這才轉(zhuǎn)過身朝機場外走去。過幾天就能見面了，他只是先回去東京而已，總不能要他在這邊過年吧？
晚上八點半，羽鳥收到了來自手冢的郵件：已抵達。
她不知不覺露出了笑容，回了一句：好的。
12月31日，大年三十。
一大早羽鳥便起床幫芽衣準備今天的飯菜，晚上還要去神廟參拜。幸夫和瑠奈年歲大了，自然不去湊這種熱鬧，所以去神廟參拜的就只有直人、芽衣和羽鳥三人。
而在東京，手冢正看著書，卻被一陣敲門聲和門鈴聲從書中世界挖了出來。這敲門聲瘋狂得簡直像要把他家大門給拆了，“有人嗎？”
彩菜出去買菜了，國一受邀去鄰居家喝茶聊天，國晴還有一些工作沒有做完，所以偌大的家里只剩下手冢國光一個人。手冢起身，打開大門，眼前竟是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禮物。“前輩（手冢），新年快樂！”
禮物背后，竟是他曾經(jīng)的隊友們。
“謝謝?！彼c點頭，讓了一條路，示意大家往里走。走在最前面的是大石和不二，隨后是桃城、新海和菊丸，之后是海堂和乾。一群人來到了客廳，手冢來到廚房，嗯，他一般只給自己泡茶，給別人泡茶似乎沒做過。問題是客廳里坐著七個客人呢，總不能不讓他們喝茶吧？這有違手冢家的待客之道。
——如果彩菜或者羽鳥在的話，這種情況應(yīng)該是游刃有余吧。
“我回來了?！辈什诉M門的時候被玄關(guān)處的一大堆鞋子嚇了一跳，“國光，有客人嗎？”她說著，開始整理玄關(guān)處的鞋子。手冢從廚房里走了出來，“嗯?！?br/>
“我去泡茶?！彼掖姨嶂顺瘡N房走去，臉上掛著的笑容讓人一看便知她很開心。手冢折回客廳，大石轉(zhuǎn)過頭便問：“手冢，阿姨回來了嗎？”
“嗯?！彼?，大石把放在身旁的東西提起，很快彩菜便端著茶出來了，“大家都是國光的同學(xué)吧？承蒙大家的照顧了，請喝茶?！辈什诵χ?，分了好幾次才把茶全部端出來。大石把放在身旁的東西交給了彩菜，“我們才是受手冢的照顧了，這是我們的小小心意，請收下吧。”
“謝謝，你們聊?！辈什私舆^大石手上的東西后，離開了客廳。
手冢回來之后幾乎不怎么去網(wǎng)球部，想要大聚，大家的時間卻一再錯過，難得大家有時間，即便是大年三十也要抽時間過來聚聚了。
“說起來，”桃城一邊環(huán)顧客廳一邊碎嘴，“羽鳥和前輩是鄰居吧？她人呢？”
三年級的前輩們已經(jīng)成為了過去式，再叫“部長”總覺奇怪，所以桃城等人把稱呼改成了“前輩”，這樣總歸是沒錯的。
“札幌?！笔众；卮?，桃城了然，“哦，在札幌?！彬嚨兀页谴篌@：“札幌？她跑去札幌過年？”
因為她的爺爺奶奶想孫女了啊，手冢想。自然，他是沒把這番話說出去的。他正想著，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了震。他起身，拿出手機瞧了瞧來電顯示，同時朝客廳門外走去，“我是手冢?！?br/>
“大家注意到?jīng)]有啊，”桃城突然壓低聲音，“前輩的手機居然掛了手機鏈！”
“我看見了，”菊丸把頭湊了過來，“網(wǎng)球和網(wǎng)球拍！”
“認識他這么多年，第一次見他掛手機鏈，”乾推了推眼鏡，“是不是羽鳥送的？”
“也有可能是他買來送給羽鳥的，”不二補充，“要么買了一對要么送不出去?！?br/>
“噗——”海堂不給面子地笑了。送不出去？其實也有可能，手冢是多么不像會買這種東西送人的人啊，突然間買了，就算送的是羽鳥薔薇，對方也大概會被嚇到不敢要吧？
客廳門被推開，大家立刻從鬼鬼祟祟聊天變成了光明正大交談。見手冢似乎沒發(fā)現(xiàn)，大家都松了一口氣。聊了一會兒，大石他們便離開了。手?？粗麄兞粝碌亩Y物，頓時覺得不回禮似乎不太好。彩菜走入客廳準備收拾桌子，看見那些禮物，笑著感慨，“國光，你交到了很好的朋友呢。”
是啊，六年了，和他們認識了六年了。“嗯?！?br/>
“需要回禮嗎？”彩菜把桌子收拾好，抬頭問。
手冢毫不遲疑地回答：“嗯?！?br/>
23點45分。
羽鳥站在了神社外，好多人來初次參拜啊。在人們的交談聲中，那派甘酒的聲音尤為清脆：“甘酒，來一杯甘酒吧！”
羽鳥不喜歡甘酒，以往來參拜神社的時候她都不肯喝甘酒的，可這次她卻朝著派甘酒的攤檔走去。服務(wù)小姐遞給她一杯暖暖的甘酒，她嘗了一口，好暖，好甜。
其實還挺好喝的。
“薔薇，甘酒好喝嗎？”直人和芽衣各拿著一杯甘酒走了過來，“我記得你小時候很討厭甘酒的，怎么現(xiàn)在又喝上了？”
羽鳥搖搖頭，“不知道，就是覺得挺好喝的?！?br/>
“哈哈！”直人伸手勾住了芽衣的肩膀，“芽衣薔薇，我們?nèi)ヅ抨牥??！?br/>
快要到新的一年了呢。
羽鳥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打開手機，看著屏幕上的那四個字，幾乎不舍得按下接聽鍵：手冢國光。
“晚上好?！彼⌒囊硪淼穆曇魪碾娫挼哪嵌藗鱽恚众Ｕ驹诖扒?，家里安安靜靜的。父母和爺爺都去神社初參了，他沒去?！巴砩虾谩！?br/>
電話那端很安靜，“是在家里嗎？沒有去‘初參’？”
“嗯。”他聽見了電話那端有許多人講話的聲音，“在神社？”
“嗯。”
時光緩緩流逝，兩個人就這樣聽著電話，一言不發(fā)。
“大石他們來了。”手冢隨意揀了個話題，“問起你?！?br/>
“問我有什么好問的，”羽鳥知道他是在找話題，也努力地想著要說什么，“大石他們的志愿選好了嗎？”
“嗯。”
“是怎樣？”
“大石東京大學(xué)，不二和乾是早稻田大學(xué)，菊丸是茨城大學(xué)?！敝蟊闶俏⑽⒌膰@息聲。羽鳥知道他在想什么，想了半天卻還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最后只剩下了一句：“一定能再見面的?！?br/>
一定能見面的，即便人生際遇在此之后將會完全不同，但總有一天，大家能夠聚在一起，一定能再見面的。
“咚——咚——”
羽鳥這邊敲起了鐘，鐘聲透過小小的手機，從札幌傳到了東京。代表著人類一百零八個煩惱的鐘聲敲響了，兩個人聽著鐘聲，靜靜的，什么也沒說。
當最后一聲落下時，正好是新的一年。新的一年，再無煩惱。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br/>
二人異口同聲。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
從今以后，一定會充滿歡樂。
一定。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回老家_(:3」∠)_
大概2號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