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里議論聲越來越大,誰都沒有想到學校公認的甜蜜情侶會分道揚鑣,而且還是用這種近乎慘烈的方式。
一時間關于分手的傳言到處遍布,多的是吃瓜群眾嚼耳根,再加上之前丁曉冉劈腿的帖子,一群人討論得熱火朝天。
蕭落從角落里站起來,筆直地看向跪在臺上的陸寒川,他的背還挺得那么直,好像要維持僅剩的驕傲。
各種言論越來越不堪入耳,刺痛了人的神經(jīng),蕭落不知從哪里得來的勇氣,提著包沖到會場最深處的角落,她知道那里有個總電閘,拉下,世界頓時陷入黑暗。
歡快的樂曲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女生刺耳的尖叫聲,會場上一片混亂,蕭落接著熹微的光芒沖到門外。
推開門,重重地撞進一個人的懷抱。
易澤然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眼睛亮得駭人,他的身后掛著輪圓圓的月亮,亮得一抬頭就忍不住想要落淚。
“澤然?”
蕭落驚訝地叫出他的名字,胸腔因為剛才劇烈的奔跑起伏著。
男人猝不及防地將她拉到懷里,力氣太大,她的額頭重重地撞到他的下巴,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林蕭落,你不能離開我?!?br/>
像是宣告,又像是祈求,語調(diào)帶著顫音。
蕭落心里軟到發(fā)疼,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你要相信我,澤然,我愛你,時間會證明一切。”
易澤然的心情似乎平復了一些,松開了胳膊,但仍牢牢禁錮著她的手腕,“知道嗎?當我看到那張紙條的時候,我以為整個世界都要坍塌了?!?br/>
從來沒有這么害怕過,害怕那個人從此離開,再也不屬于他。
蕭落訝異地仰頭看他,半晌才想起來他說的是什么紙條。
昨天她把那個紙條裝進口袋帶回了易宅,后來心情一直處于低落狀態(tài),清理東西的時候順手把紙條放在了桌面上,她沒想到易澤然會突然回來,也沒想到他會找到那張紙條。
“其實我早就見過那張紙,是替你收拾東西時掉出來的,當時我以為是哪個男生的告白信就又幫你放回去了,可是沒想到……”
蕭落阻止了他繼續(xù)說下去,“看到紙條之后我腦子里的確很亂,但后來我就想清楚了,時過境遷,我們都回不去了,唯有眼前人才是屬于自己的?!?br/>
她牽起他的手,一步步走下臺階,身后的燈光重新亮起,耳邊聲音嘈雜,她的心卻無比平靜,“我考慮的很清楚,我想要共度一生的那個人——是你。”
話音剛落她便被男人抱了起來,頭頂傳來易澤然低啞的笑聲,“落落,我真的愛慘了你告白時的模樣?!?br/>
認真又可愛,讓他忍不住想要抱在懷里親一親。
下了臺階,禮堂里的喧囂全都被距離沖淡,蕭落已經(jīng)沒有心情再留下,但這樣不辭而別終究不太好,她拿出手機給陸寒川發(fā)消息。
打字的時候易澤然一直在低頭看,瞥見陸寒川三個字他的眉毛又打成兩個結,“為什么突然要去參加他的生日聚會?”
不等蕭落回答,男人繼續(xù)發(fā)問:“那個籃球也是送給他的吧,還有襯衣,襯衣呢?”
蕭落點擊發(fā)送鍵,把手機重新裝回口袋,空下的手捧起他的臉頰摸了一把,“籃球是送他的生日禮物,好歹相識一場,總不能連過生日都不賞臉,還有那襯衣是你的,誰讓你昨天不回來。”
男人顯然被她的態(tài)度取悅到了,傲嬌地哼了一聲,旋即想到什么又道:“他準備在生日聚會上求婚?然后求婚失敗了?”
一想到蕭落看向陸寒川時悲傷憐惜的眼神他就心里不爽,再想到丁家那個情形,不爽的心情又被沖淡許多,眼下看住身邊的小女人,不讓被人趁虛而入才是重點。
許是他臉上幸災樂禍的表情太過明顯,蕭落沖他甩了個眼刀子,“易澤然,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易澤然聳了下肩膀,“不知道,我跟那位陸先生又不熟?!?br/>
蕭落氣鼓鼓地瞪他,“我說的是丁家的事情。”
易澤然把她塞進副駕駛,轉身走到駕駛室發(fā)動車子,余光中女人還眼巴巴地看著她,他露出抹無可奈何的笑,“你為了別的男人這樣看著我,就不怕我吃醋嗎?”
“不怕?!笔捖湔A苏Q劬?,“反正你是醋壇子,問不問這醋都吃定了?!?br/>
還真是……拿她沒辦法。
易澤然搖搖頭,沉聲道:“前段時間丁老突發(fā)心臟病住進特護病房,丁家就丁曉冉一個獨女,現(xiàn)在頂著諾大的公司,怕是承受不住了吧?!?br/>
蕭落還是有些疑惑,“可是……這跟她答不答應求婚有什么關系?”
“蕭落,你要知道,商人的世界里只有利益,有時候婚姻也要和利益掛鉤。”易澤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以丁曉冉的勢力絕對撐不起這么大的公司,所以她必須要尋求外援,而陸先生,顯然不行。”
蕭落無聲地攥起了手掌,想起了那個一絲不茍的西裝男。
大概陸寒川真的要輸給那個男人了,又或者是輸給了現(xiàn)實。
她閉上了眼睛,心里荒蕪得像是十月風霜四起的大漠,易澤然的手掌落在她的眼睛,像片羽毛落下又飄起。
她緩緩睜開眼睛,定定地望著開車的男人,“如果同樣的事情發(fā)生在你身上……”
蕭落吸了吸鼻子,沒有把后半句話問出來。
“落落,我不是丁曉冉?!币诐扇灰馕渡铋L地看了她一眼,“我有能力撐起一個公司,也能夠靠自己的實力養(yǎng)活你?!?br/>
蕭落額頭抵著車窗,無力地搖搖頭。
世事無常,誰又知道下一秒會發(fā)生什么?
易澤然何嘗不知道她心中的恐懼,可事情擺在眼前,說什么都是虛無縹緲的,唯有等到撥開云霧的那天,他才能堂堂正正地牽起她的手,向世界宣布他的愛情。
*
蕭落沒有再聯(lián)系陸寒川,她不太喜歡插手別人的事情,分貨和,她只能作為一個旁觀者發(fā)出三句兩句感慨。
那張紙條應該被易澤然收走了,蕭落翻遍房間的每個角落都沒有再找到,丟了也就丟了,她索性就當沒看到過。
日子又恢復平靜,除了易澤然回家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
她在新聞采訪中看到過男人的身影,鏡頭下他還是一絲不茍的白西裝,一個低眉都能引得女記者春心蕩漾。
蕭落還是一眼看出他瘦了,瘦得臉頰的輪廓愈發(fā)分明,唇邊也泛起了青色的胡茬,但她的男人還是那么優(yōu)秀,一個眼神足以掩蓋掉所有人的鋒芒。
她偷偷地給從前的同事發(fā)消息,這才知道公司進行過一次大裁員,她的同事基本上已經(jīng)走了大半。
鏡頭一晃,所有人都將話筒對著黎菁,那個女人還是一副女強人的干練模樣,游刃有余地回答著記者的問題。
她心情煩躁地關掉電視,換掉身上的家居服,出門攔了輛出租車直接趕往CY大樓。
前臺小姐還記得她,沒費多少工夫她就進了辦公大樓。
開著電梯內(nèi)不斷變換的樓層,她的心跳如雷,說不清為什么要過來,但她就想憑借著一腔孤勇站在他的身邊,哪怕只能看著他也好。
走廊上一個人都沒有,蕭落攥緊了手提包,一步一頓地走向總裁辦公室。
還未接近門口,里面就傳來劇烈的爭吵聲,蕭落的身影像被定住。
是黎菁的聲音,惱羞成怒的嘶吼,即使她們之間鬧得再難看都沒有聽到女人發(fā)出過這樣的聲音。
“為什么不肯回去?為了所謂的自尊和驕傲,你就可以眼睜睜看著自己幾年來的努力變成斗爭的犧牲品?”
易澤然的聲音格外清冷薄涼:“黎菁,這是我的事情,你逾越了。”
“呵~逾越?如果不是我簽了陳總那個單子,CY怕是早不復存在了吧!”黎菁的聲音越來越大,“易澤然你就是個懦夫,從前是,現(xiàn)在還是,除了逃避,你找不到任何解決辦法!”
“黎小姐,你需要冷靜?!?br/>
易澤然的聲音已經(jīng)夾雜著警告的意味,但黎菁仍不肯停下來,“我不需要冷靜,我黎菁清醒得很,就是因為太清醒了,所以一直無法接受別的男人,像個乞丐一樣可憐巴巴地祈求你多看我一眼?!?br/>
“可是你呢?從前有蔣玉筱,現(xiàn)在有個林蕭落。一個是個只會撒嬌的千金大小姐,一個是無德無能的市儈女,你的眼光,還真是數(shù)十年如一日的差!”
“黎菁,你夠了!”易澤然像只被激怒的獅子,憤怒的嗓音快要震碎人的耳膜,“我喜歡誰從來不需要別人來指手畫腳,收起你泛濫的同情心,要去要留,全都隨你!”
“同情心?”樓層里響起黎菁刺耳的笑聲,“我倒要看看易總裁是如何絕地求生的。”
樓道里傳來清脆的高跟鞋落地的聲響,蕭落像個雕塑一樣站在走廊正中央,臉色灰敗,緊握的雙手止不住發(fā)抖。
黎菁看到她時有一瞬間的驚訝,隨后紅唇間發(fā)出一聲輕蔑的笑,踩著小碎步風姿萬千地走進電梯。
走廊里安靜極了,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無數(shù)次的吸氣吸氣,她終于有勇氣邁開步子往前走。
哪怕前方是狂風暴雨,她也要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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