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主子把你送給了我?!笔⒚髦樽谝巫由希溜嫴杷?,又看著自己的下人。
“主子說讓灰衣侍奉小姐半年。”灰衣作為一個生無可戀被主子交易的貨物,卻仍然頑強的保持了自己的話語權。
盛明珠眉頭稍微抬高,“半年之后的事情我管不著,也不歸本大小姐管。不過你現(xiàn)在歸我管?!?br/>
灰衣:……他竟無言以對。
“我要你幫我辦一件事情”,盛明珠從坐上起來,走到灰衣身上,“監(jiān)視我母親,找到陳正,放了他?!?br/>
灰衣抬眼,又看了眼盛明珠。他以為這大小姐心血來潮的想讓他教導鞭子,“灰衣領命?!?br/>
——
從新主子那里接到了命令,但作為一個身殘志堅忠心奴才,灰衣還沒有完全背叛他的舊主子。回到管平那兒,就把盛明珠剛才讓他做的事情全都哆嗦了出來。
“爺,這盛大小姐什么意思,要按她的意思辦嗎?”監(jiān)視宋氏,放出陳正,灰衣實在想不出什么能聯(lián)系到一起的,“這大小姐是想做什么?若為了她姨娘,為什么還要放出陳正。”
管平笑了笑,“她想一絕后患?!?br/>
生在并州這樣的地方,也難得她一副玲瓏心腸。
盛謙古板,為人又太過老道重感情。倘若那劉氏是被冤枉的,他這諾大一個府邸,攏共就兩個女人,還能誰作亂??峙赂⒓依险抢镆裁摬婚_關心——管平知道,這些大家族素來喜歡伸長了手,哪個地方都要摸個透。
“盛大人從小和宋氏一起的感情,似姐似母。便是他再怎么真心愛劉氏,劉氏人沒事兒,他不會拿宋氏怎么樣。”可盛明珠不一樣,她對宋氏沒什么感情,便是逼著她爹要處理了。
“你照著她的吩咐去辦吧?!惫芷绞掷锬弥璞?,青花瓷的,他手指捏在上面,根根纖長,“你跟她半年。”
灰衣:……
“爺,你說真的?”
管平抬頭,他眼角略微有點上鉤,放在老人家眼里說的就是狐貍眼。但他眼尾又很寬,面目輪廓清晰,不見一絲陰柔,反倒是種精致到極點的華美,“我什么時候說過假話?!?br/>
灰衣心里苦,他就不該回來,他就不該問。
被送了一次,他還要硬生生體會第二次的苦。
——
盛謙晌午正處理公事,宋氏帶著人和食盒就來了。
“謙哥兒,今兒怎么樣,公事忙嗎?”宋氏從腰間遞出帕子,要親自給他擦汗。盛謙卻不著痕跡躲了,宋氏笑了笑,“今兒個天熱,給你帶了涼湯,喝著也解解乏。”
“你素來都仔細?!?br/>
宋氏坐在一旁,看著他側臉,聲音柔和,“謙哥兒,從前你我很親近,我發(fā)覺你近日卻都躲著我。是我有哪里沒有做好嗎?”
盛謙搖了搖頭,“說哪里的話?!彼畔峦耄翱赡苁亲罱旅α??!?br/>
宋氏點頭,猶豫了一下,,臉上又重新掛起了笑容,“對了謙哥兒,有個好消息,我想告訴你。”
她今兒個上了妝,又重梳了頭,原本她就屬于富態(tài)的體型,看上去也就三十上下的人,上了妝之后越發(fā)年輕,笑出了酒窩,隱約還有些嬌俏感。
“前些日子,我身子覺得有些不舒服,便找了大夫來看”,說到這兒,宋氏頭微微垂著,看上去有些羞意,“謙哥兒,你也知道。我這些年一直都在用藥,原本都沒報什么希望的。許是菩薩保佑,那日大夫來時,說我身子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我可以跟正常的女人一樣,懷孕生子,我能有孩子了。”
說到后頭時,宋氏嗓子都忍不住發(fā)抖。
畢竟她自己盼了十多年,都當成是個夢了,誰想到夢還能成真。
盛謙微微愣了,過了會兒,“那很好。”
宋氏沒想到他是這么個回應,原本臉上的笑容僵住。過了會兒,又掏出帕子,“府里還有事情,我就不久留了。你這里要是缺了什么,讓馬五遞個話兒回去,我給你都備好。”
說完就從椅子上起來,準備出去。
“晚箏姐……”
宋氏回頭。
“沒事了,只是突然想起了從前。”大宅門里不容易過日子,宋晚箏是為數(shù)不多真心對他好的人,“這幾日晚上燈籠節(jié),你若閑著無聊,也和孩子們出去玩玩兒?!?br/>
宋氏掩著帕子一笑,“這么大年紀了,哪湊這份熱鬧?!闭f完擺了擺手就走了。
盛謙在她走后,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將原本一直用折扇蓋著的一角掀開,那里放著幾封書信,都是宋氏和京城里的,落款盛謙再熟悉不過,是他親娘。
——
這些天整個并州城都很熱鬧,燈籠節(jié),街頭街尾都變成了燈籠街。
紅色的燈籠高高掛著,夜色紅彤彤的,也分外喜慶。
茂山那邊也人杰地靈,也算是并州的盛地。每逢這個時候,就屬那里最為熱鬧,盛明珠和靈珠都是那里的學生,基本上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去那里。燈籠節(jié)一般都是未及笄的少女一起,大人只會晚上燈會出去逛逛。
蕓娘也沒打算跟著兩個姑娘一起去茂山,畢竟那里都是些年輕學子,她去了跟些小孩兒也沒什么話說。
“好了,就穿這件兒吧,好看?!?br/>
黃媽媽又給盛明珠梳了個雙馬尾,在上頭掛了串鈴鐺。晚上族學那里還有蹴鞠比賽,盛明珠之前興致起的時候報了名,只能穿一身騎裝,臉拉的多長。
“怎么了,之前要比賽不還興高采烈嗎?”
之前她和盛煙關系好,現(xiàn)在她和盛煙關系不好了。豆蔻之前慕少艾,盛明珠和盛煙都是茂山族學里有名氣的美人。盛煙年紀大些,長的開,盛明珠年紀小,再怎么漂亮也稚氣未脫。
從前無所謂,現(xiàn)在再被人說沒盛煙模樣好,她心里就不太樂意了。
“騎裝不好看。”
“哪不好看了?”蕓娘看著自家亮眼的閨女,“你要覺得不合適,趁著裁縫還沒走,讓改改?!?br/>
她仍耷拉個臉。
“姐姐怕不穿裙子沒盛煙姐姐好看。”靈珠一語道破,“族學里都說盛煙姐姐溫柔大方,性格好,是族學里的頭名?!?br/>
“胡說,她小鼻子小眼睛的。”盛明珠一把走到小包子靈珠跟前,捧起她的小臉蛋,“瞪著你的眼珠子看好了,我跟她誰好看?”
靈珠一雙水滴滴黑溜溜的眼珠子被迫只能看眼前姐姐那張臉,還有晃蕩的雙馬尾,“姐姐最漂亮。”
“乖嘛”。
盛明珠脅迫完靈珠,還是扭頭看了眼鏡子里的自己。她穿的是件兒紅色的騎裝,紅衣素面,頭上只簡單的一串鈴鐺裝飾,卻仿佛天成的碧人。
這個年紀的女孩兒本就一天一個樣子,蕓娘也在一旁看著。姑娘越長越大,也越發(fā)漂亮了。
穿騎裝也比盛煙好看,盛明珠自信的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外頭那人是誰?。俊笔|娘看了眼立在外頭的灰衣,連著兩天了總能看見他。
“我新收的下人。”盛明珠道。
“下人?”蕓娘眉頭挑起,“哪來的下人?”盛謙說是要給她找?guī)讉€貼身的丫鬟,可沒說要找小廝。
“前幾日管先生送我的,說是謝過我收留?!笔⒚髦橛謷吡搜刍乙?,“功夫厲害著。”
“管先生送的,武師傅嗎?”她皺起眉,還想追問,時間卻趕不上了。盛明珠匆匆忙忙穿上靴子,就要往出走。
蕓娘跟著黃媽媽送兩個姑娘到外頭,恰好遇到剛回府的萍兒,“姑姑……明珠,怎么這樣打扮?去外頭看花燈嗎?”
她看了一眼明珠,她頭上只有一串鈴鐺,一身紅衣再簡單不過的衣服。她仍高高仰著腦袋,那張漂亮的臉上神情依舊也和往日一樣,又忍不住摸起了自己頭上的珠花。這是她磨了好久才從姑姑那里磨來的首飾,如今看來竟然連串鈴鐺也比不過。
“準備去茂山那里,明珠她們要踢蹴鞠。”
茂山族學,萍姐兒眼珠子一動,便道,“姑姑,聽說那里晚上還有游船,侄女也想跟著去看看?可以嗎?”
茂山是并州名流才能去的地方,到底多個打算多個后路。
蕓娘想著也不是什么大事兒。畢竟是自己親侄女,也沒做他想,很快答應了。明珠瞥了眼萍姐兒,也沒多言,很快被灰衣扶上了馬車,后頭灰衣又抱著靈珠上了馬車。
萍兒在后頭等著他扶自己,灰衣卻背手在一旁,沒動彈。
“你這奴才什么意思?沒看見我還沒上馬車嗎?”
罵完之后她又忍不住看了眼轎子里,前些天盛明珠就一直和她不對付,難保不是她故意讓她丟人。
灰衣是個內心戲很多的打手,但他表面還是很高冷的。而且以貌取人的話,這姑娘長相也并不屬他家爺能看上的上乘,綜上所述沒有被轉手的可能,不理。
“姑姑!你看他!”臉由白轉為憤紅,萍兒轉頭就拉著蕓娘訴苦。
盛明珠從轎子里頭伸出腦袋,“萍表姐要再不走,我就先走了?!?br/>
“那不是府里的下人,是管先生送給明珠的武師傅,萍兒……”蕓娘小聲在萍姐兒旁邊說了幾句。
“趕車!”盛明珠吩咐一句,車夫就上了車轅。萍姐兒再顧不得矜持,連跑帶跳的上了馬車,進去車廂鬢發(fā)都散了,正對上一雙明亮的眼珠子,看見她,很快又閉上眼睛。這幾日都是如此,盛明珠當她是個透明人。
萍兒自己縮在一個角落,憑什么本事,只不過憑她盛明珠天生一個好爹,又生了個好臉。老天總不會給她一輩子的好運氣。
車行到一半,明珠拉開簾子,灰衣不遠不近的在車窗外,她靠近車窗,聲音懶洋洋的,“怎么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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