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三十分鐘之前,方媛看著白青的身影消失,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的戰(zhàn)場上。她的詭牌名為“詭影”,偏向于控制類,弱點非常明顯。如果她是在和一個人類鎮(zhèn)詭者戰(zhàn)斗,對方讓光線消失,影子無法投射出現(xiàn),她就已經(jīng)輸了。
幸好,詭異遵循本能攻擊,幾乎是沒有智商存在的。
長久的僵持之后,詭異動了動。
方媛知道,詭影的控制時限快到了。
她是一名D等級鎮(zhèn)詭者,只有一張詭牌。
多年以來,她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嘗試制作第二張卡。
以至于詭影已經(jīng)到達使用的極限。
現(xiàn)在的詭影其實不適合戰(zhàn)斗,但意外總是不給人準備的機會。
方媛只得下令道:“攻擊!”
詭影雙臂扭曲。
形如麻花。
單眼的惡詭雙臂同樣寸寸扭曲,散發(fā)著腐朽氣味的皮膚繃緊到極限,但骨骼卻始終沒有斷裂,如同融化的糖液,展現(xiàn)出非凡的韌性。
眼見一計不成,方媛立刻下達新的命令。
詭影雙手抓住自己的頭顱,像撕開一張紙一樣,將自己的身體撕成兩半。被它控制的詭異雙手抓住自己圓潤如球的腦袋,指頭險些抓不住滑膩的頭蓋骨,但努力幾次之后,還是成功了。
它的指甲是非常堅硬的,輕松將自己撕成兩半。
黑的、紅的、白的液體、半固體、固體流淌而出,散發(fā)著一股臭水溝特有的氣味。對人類來說,過于刺激,對詭異來說,同樣如此。
詭影血紅的眼睛更紅了。
它饞了。
方媛暗道一聲,糟糕。極力控制住詭影,甚至直接開口召喚:“回來!”
詭影“站”起來,緩慢走向主人,身形薄如一張漆黑的紙,不斷拉扯成各種形狀。這是它在食欲和命令之間做斗爭的表現(xiàn),最后,它還是遁進方媛的影子里。
方媛剛松一口氣,就見撕裂成兩半的詭異抖了抖,漆黑的散發(fā)著惡臭的液體流淌得更遠了。腳下的影子受到刺激,快如閃電,頃刻間便奔至漆黑液體旁,歡快地將液體吸納進影子里。
隨著影子吃得越來越多,身形不斷膨脹。
同時,方媛手中的卡牌顏色越來越深。她的手顫抖著,只覺得鮮紅的卡牌如烙鐵一般,讓人險些要抓不住了。
此時,正在被吃的詭異卻是一只手抓住死掉男生僅剩的半條腿,一口氣吞進殘破的嘴中。瞬間,它的兩半身軀重新拼湊在一起。一頭扎進污水潭中,潭水消失。
下一秒,方媛腳下的地面蕩起波紋。她“撲通”一聲掉進其中,嗆進幾口污水。哪怕情況緊急,也沒有喪失理智。手臂劃水,希望能靠近路面。
可她還是猛地向下沉去,幾番掙扎,也只是勉強吸進兩口空氣。
那只詭扯住了她的腳。
即將窒息時,她聽到急促的腳步聲。
“方老師!”
聲音熟悉。
——白青!
白青剛趕到與方媛分離的地方,便見方媛陷入險境。大喊一聲,無名陰差當即拋出鎖鏈,卻不是要套住方媛,而是攀著方媛的身體,意圖“抓住”藏在水中的詭異。
若僅僅套住方媛,底下的東西萬一兇性大發(fā)直接進食,方媛不死也必肢體殘缺。
只見鎖鏈如蛇一般在水下游走,迅速鎖定不愿意放開獵物的詭。又如具備活性的水草一般,靈活的纏繞在這只路詭的身上。
抓住了!
無名陰差拉扯鎖鏈。
白青小跑到水洼旁,不顧冰冷的污水有多么骯臟,伸出手拉住方媛。
白青的手是溫柔的,觸及方媛的身體,只覺得像是觸摸到一塊寒冰。她使出渾身力氣,終于將氣若游絲的方媛扯上岸。
此時,她也是氣喘吁吁,幾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卻見一道黑影在路面上游走,飛快奔來。
那是方媛的詭牌,名為詭影。
等等,詭影的狀態(tài)不對!
它是沖著方媛來的,血紅的眼睛散發(fā)著貪婪的光芒,已徹底被食/欲支配。
原主的記憶涌現(xiàn),白青立刻意識到,這是詭牌失控的表現(xiàn)。
【詭牌復(fù)蘇】
鎮(zhèn)詭者利用詭牌來對付詭,但在不斷驅(qū)使牌中詭異的過程中,詭異也會逐漸復(fù)蘇,直至脫離主人的控制,并反噬主人。
方媛凍得直打渾身哆嗦,連腦子都是木的,只能勉強反應(yīng)過來:白青用她給的空白D等級卡牌制作出詭牌了!不愧是老師的女兒!
至于控制詭影,哪怕她沒有凍成這樣,可以調(diào)動身體里的詭能,恐怕也做不到了。
白青可以感知到,無名陰差枷鎖只能同時鎖拿五只詭。枷鎖套在攻擊方媛的路詭身上,已經(jīng)達到極限。
詭影是一道影子,不像路詭一樣,胳膊腦袋分明,而且它還具備著變化的能力,大概率可以把自己扯成一碗滑溜溜還特有嚼勁的拉面。哪怕斷成數(shù)截,它也不會受傷。
無名陰差的技能,根本對它無用。
白青意識到,詭影其實很強。
無名陰差甩動手中的鎖鏈,使用技能“勾魂”,枷住還欲攻擊白青和方媛的路詭。同時,將剛扯上岸的路詭略微扯向前兩步,擋住詭影。
詭影一口咬住路詭的腳蹼,咬出一個缺口。它砸吧兩下嘴,將口中的血肉吞掉。一雙血紅的眼睛發(fā)光,戀戀不舍地看路詭一眼。
這只不會動的大家伙,它本可撲咬一番,咀嚼下肚。
然而,主人的血肉對詭牌的吸引力是巨大的,甚至超脫詭異的殺人規(guī)則。
詭影放棄路詭,沖向方媛。
一道身影擋在它面前,正是無名陰差。
只見無名陰差伸手一抓,竟抓住詭影的手臂,將它推出十幾米外,避免戰(zhàn)斗波及主人。
白青擔心陰差身形單薄,頗具書生氣質(zhì),恐怕不懂打架。沒想到無名陰差迅速揮出數(shù)拳,一時把詭影打得四處渙散。
“詭影有控制技能。”
方媛艱難開口:“若是你的詭牌被控制,路詭會逃……”
那就麻煩了。
白青蹙眉,她對詭異世界一知半解,忙命令無名陰差小心詭影的控制技能,注意別讓路詭跑了。
無名陰差選擇加深對路詭的控制,以便抽出手對付詭影。他一抖鎖鏈,拖長調(diào)子,大喊一聲“威武——”
公堂審案,喊“威武”時可以震懾犯人。
五只共一串路詭轉(zhuǎn)過身,面相白青,鎖鏈“嘩啦啦”作響,整整齊齊往地上一跪,膝蓋碰撞地面,發(fā)出“咚”一聲響。
同時,白青聽到一聲悶響,讓她聯(lián)想到拳頭砸在石頭上的聲音。
“咔嚓——”
一道璀璨的裂紋出現(xiàn)在昏黃的幕布之上。
詭域被一股力量打破了。
一雙屬于男性的手拉開裂紋,伸進詭域中,輕輕一撕,神秘危險的詭域就像是一塊并不結(jié)實的布匹一樣,輕易被撕開一個大洞。
白青看到——
破舊斑駁的高樓褪去灰褐的外皮,露出銀白鮮亮的肌理。
滿是水坑的泥濘道路,變身簇新的柏油馬路。
雨后濕潤黏稠的空氣,更是被汽車噴出的尾氣取代。
人類交談的聲音、汽車的鳴笛聲、小孩的笑聲和鳥獸的鳴叫聲組成一支交響曲,打破這一方世界死一般的寂靜。
白青還看到,一行三人從外面走進來。
為首的男人容貌英俊,明明還很年輕,眼神卻很滄桑,身上有一種垂暮之年特有的沉沉死氣。他目光如電,看向詭影。
詭影如同食草動物遇見天敵,迅速蜷縮成一團?;梢坏篮诠猓右菜频幕氐娇ㄅ浦?。
跟在男人身后的是一名卷毛少年,手里捧著一本大部頭硬質(zhì)書籍,行走間,用食指將滑落的眼鏡往上推了推。
最后一人也是男性,四十歲左右,身高約莫一米七。略有些肥胖,需小跑才能跟上兩人。
三人的視線落在路詭身上,皆是一愣。
路詭頭發(fā)散亂,濕漉漉的貼在頭皮上。頭部極圓,長著一只眼一張嘴,眼睛細長,可以看到牙齒上掛著的血肉殘渣。奇異的是它們肚子滾圓,腹部蠕動著,薄薄的肚皮上時而凸現(xiàn)出還未消化的肢體。四肢細長,布滿灰褐色的斑點,渾身散發(fā)著腥臭的氣味。
它們皆有兩米多高,怪異而恐怖,哪怕跪著也像一座座鐵塔。
白青……白青以為,這幾位想必就是方媛拖延時間等待的救援了。
既然危機已經(jīng)解除,她讓路詭都起來。
無名陰差一扯鎖鏈,五只路詭如同經(jīng)過長期排練一般,動作整齊劃一地叩頭,對著白青一拜。
“咚——”
五顆圓滾滾的腦袋撞在地上,聲音響亮清脆。
地面皸裂。
容貌英俊的男人:“……”
卷發(fā)少年:“……”
胖乎乎的中年人:“……”
眾所周知,詭異沒有理智,只有被本能支配的食欲。
被俘后跪地求饒,肯定不是詭異自發(fā)的行為。
而詭牌在還未復(fù)蘇前,基本還受主人驅(qū)使。
結(jié)論:讓路詭跪下磕頭是白青的操作。
白青:“……”
達咩,我可以解釋的。
路詭重新站起來,身材相仿,容貌一致的五只好似一堵詭墻,侍立在白青身后。
這令她比忽然出現(xiàn)的三人更有氣場。
短暫的沉默之后,卷發(fā)少年低頭翻閱手中的大部頭書籍,口中念念有詞:“詭異已被收容,D等級詭域正在破除中……該D等級詭異未曾收錄……方媛,D等級鎮(zhèn)詭者,詭牌即將復(fù)蘇,狀態(tài)危……詭域破除者為白青,上午九點二十七分激發(fā)詭能,遭遇詭域降臨,成功制作出第一張詭牌,現(xiàn)為D等級鎮(zhèn)詭者。天賦卓絕……”
他抬起頭,以一種探究的目光看白青一眼,心虛一般,用蚊子哼哼一般大小的聲音說:“能讓五只同等級詭異跪在腳下,磕頭叩首,動作整齊劃一,可見控牌能力極佳?!?br/>
白青不滿地出聲:“喂!我聽到了?!?br/>
卷發(fā)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