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突變。
滿屋飲酒笑談的客人們紛紛放了酒杯,有的藏在門后探頭看,有的就躲在原位上瞧。
小狼跑過來,四肢一壓,伏在謝瑯琊身前,發(fā)出嘶嘶低吼。
謝瑯琊滿腦子都是「黃金傳信」上莫名其妙的誣陷,心里正是不爽,一雙血瞳仿佛沒睡醒一樣半瞇著,看上去根本不熱心。
他只是淡淡盯著那個張揚的女子,一聲喊叫,高高的大紅樓上便冒出動靜來。
來往人群紛紛避開,溜邊張望,不敢靠近。
謝瑯琊站在原地,身后勁風一撲,方才被打倒的大漢氣急敗壞地撲上來。
他輕翹眉角,唇瓣緊閉,微微舔著上牙齦。
“砰!”
謝瑯琊看也不看,衣袖一甩,一道無形真氣化成風渦,迎面將撲上來的人打翻。
他順勢抬腿,沒用幾分力,一記強悍的腿擊正中一個大漢下巴,將人再次踢倒:“都閃一邊去吧?!?br/>
那大漢捂著有點脫臼的下巴,驚恐地看著謝瑯琊,胡亂擺手,招呼其他人靠邊。
謝瑯琊抬起頭,看著漂浮著云影的晴空。
大紅的樓敞開天窗,冒出幾縷黑煙。
謝瑯琊微微挑眉。
那黑煙飄飄渺渺,在日光下幾乎無形。
突然,謝瑯琊的耳廓微微一動。
只見幾縷黑煙貌似要散盡,突然合到一處,卷成一片黑影。
黑影迎風一扯,砰然一炸,化為數(shù)十道人形影子。
人影凸顯出強健線條,臂壯腿勁,刮開一片凌厲風聲,呼啦啦圍住謝瑯琊。
謝瑯琊神色未變,血瞳深處閃過一絲暗光。
這東西是……
一道銳風截斷了他的思緒。
謝瑯琊眼角一瞥,身子靈敏向后一仰,貼面躲過了一記凌厲的拳擊。
他順勢側(cè)身,足下一轉(zhuǎn),雙掌凝聚黑光,閃爍點點精光。
真氣化光纏繞指間,他猛一握拳,直擊那人影面門。
仿佛打中鋼鐵一般,觸感十分堅硬,反彈力震得謝瑯琊指節(jié)微微發(fā)麻。
他動了動頸子,那人影踉蹌后退,周圍空氣猛地一沉。
下一眨眼,只聽風聲逆卷,所有人影同時沖起,各起招式?jīng)_了過來。
謝瑯琊血瞳中寒流涌動,身形如鷂鷹疾轉(zhuǎn),憑空魚躍,高高劃過一道虹弧。
他凌風落在高高的大紅樓頂上,一轉(zhuǎn)身,身形般化為光沖了下來。
人群中驚嘆暗涌,那老板娘等人扶著柱子就躲到后面。
謝瑯琊形如箭矢,一頭沖進黑影群中。
轟然一聲,所有人影被一道光華漩渦擊打開來,胡亂飛撞,驚起一片檐瓦紛飛。
謝瑯琊落地出手,左手掐成獸爪形狀,蒼白的手指宛若尖刺。
他迎頭與一道人影對撞,左臂一揮,一掌抓碎一片黑光。
“嘶拉拉——”
一股腐蝕般的熱氣滲入肌膚,謝瑯琊冷眼一看,指尖蔓延開絲絲黑霧。
他皮肉不笑,唇角的弧度冷冷的:“又是這東西?!?br/>
「影衛(wèi)」。
謝瑯琊將眼前「影衛(wèi)」抓碎半邊頭部,風翻衣袖,露出左臂上糾纏的花紋。
另一邊,那少女把揪著她的人都甩開,看來力氣也不小,掐起蠻腰,看著眼前情景:“這小子……”
她一雙俏麗鳳目中映出謝瑯琊矯健身影。
謝瑯琊一掌將「影衛(wèi)」擊開,這幫家伙雖然身上染有毒素且力氣巨大,但對付他們已是小菜一碟。
少年仰身一躍,后翻同時猛地扯住一個「影衛(wèi)」,將其平地揪起,高高一躍撞向地面。
那「影衛(wèi)」被謝瑯琊直接摔在地上,被他掌上真氣劇烈一撞,立刻灘成大片碎光。
謝瑯琊如靈魚一般,在「影衛(wèi)」包圍的黑浪之中靈巧穿梭,快如閃電,所過之處一片碎影炸裂。
旁邊人群看得目瞪口呆,那老板娘抱著柱子,吞了吞口水,眼珠一轉(zhuǎn),怯生生抬手指了指。
「影衛(wèi)」中抽出一群,凝成黑光沖飛而起,瞬間轉(zhuǎn)了方向。
謝瑯琊眼角一掃,那老板娘隔空點了點那少女的方向。
面對這般人性,謝瑯琊真有些哭笑不得。
罷了。
他心里冷哼一聲,迅速側(cè)過身子,甩手發(fā)出一團真氣。
真氣凝成光球,迎風一炸,扯成鎖鏈狀飛速追上「影衛(wèi)」。
一團人影立刻被絞緊,擠壓破碎,散作嘩啦啦的黑霧。
有幾道人影勉強脫開,已碎了一半,化成呼嘯黑風直沖那少女。
謝瑯琊正與一個「影衛(wèi)」交手,捏住那手臂,反向一折,連帶肩膀的輪廓一并扯碎。
這一轉(zhuǎn)身,他正好面向那少女的方向。
他剛要動作,快不及眼間,那少女有了動作。
只見她一撩裙擺,玉腿掠地橫掃,姿態(tài)靈敏,力道不俗。
它身形一壓,來了一記迅猛的掃堂腿,將那黑風迎頭踹飛出去。
黑風倒頭摔開,本就不成形狀的「影衛(wèi)」更是扯得破碎。
謝瑯琊血瞳一動,眼前高高劃過去一團碎影。
那少女力氣不小,這一踹直將那些本身力氣也很大的「影衛(wèi)」踹到了街對面。
黑影砰然撞上對面建筑,檐瓦噼里啪啦落了大片飛灰。
一片驚呼響起,人群趕緊抱頭散開。
謝瑯琊冷冷轉(zhuǎn)眸,那少女裙擺一放,背起雙手,輕搖身子。
她全然一派無辜姿態(tài),撇了撇嘴,遠遠向謝瑯琊眨了個眼。
謝瑯琊單手一擰,將手中「影衛(wèi)」擰成一灘亂影。
他踏過一地被打碎的黑影,日光烈烈,失去了靈氣的「影衛(wèi)」蒸發(fā)成煙。
黑煙流入天空,將好好的云影打亂了。
霎時間,周圍一片屏氣。
謝瑯琊悠然走上臺階,一歪頭,看著躲在柱子后發(fā)抖的老板娘。
這女子市井中人,典型的欺軟怕硬,方才聲音高亢得直震耳朵,現(xiàn)在一聲也發(fā)不出來。
她顫巍巍地探出頭來,只見謝瑯琊也沒面露兇光,也沒瞪眼咬牙,就是那么平平淡淡一副神情。
光是這樣淡淡地看過來,那少年已是顯得寒氣逼人了。
“你,你……”老板娘咬了咬俗艷的紅唇:“你也太囂張了……這,這要是給沈公子知道……”
謝瑯琊壓壓手掌,示意她打?。骸皠e這公子那公子的了?!?br/>
那老板娘吞吞口水,一梗脖子,還不肯服軟:“小哥,你年少輕狂,可別自己撞上來!我們告訴了沈公子,他肯定不放過你……”
謝瑯琊聽似沒聽,目光沉凝,仿佛只是在思考自己的事。
待那老板娘結(jié)巴了幾句,他一抬眉角:“你說完了嗎?”
那老板娘慌亂眨眨眼睛,直愣愣地看著他。
說起來,謝瑯琊最煩那種直愣愣的目光。
就像「浣花劍」中那個粉衣女子,那直勾勾看過來的眼神,讓自己心生一股毒辣的痞氣。
謝瑯琊手指一動,飛快掐了個法印,揚手一道流光,扯成無數(shù)細小光線。
“嗖嗖——”
光線在空氣中飛快劃動,纏繞住門前兩根柱子,再纏住所有的檐角。
謝瑯琊一揚手臂,又有一圈光線纏住頂端的敞窗。
“你要是再啰嗦的話……”他抬起手來,當著那老板娘的面,輕輕勾了勾指尖。
所有光線同時收緊,只聽嘩啦一聲,整個建筑傾斜了一分。
柱子下方蔓延開裂縫,檐角碎掉半塊。
“啊?。 ?br/>
大廳里一片慌亂,本來瞧著熱鬧的酒客們紛紛抱頭往外跑,所有桌子明顯傾斜滑了幾步。
一陣尖叫的女聲也擴散開來,那些個侍女倒頭就往空處躲。
“哎哎!”那老板娘神色一變,徹底慌了,胡亂擺手:“別別!咱們,咱們有話好好說嘛!”
“這句話我跟你說了好幾遍了?!敝x瑯琊始終如沒怎么睡醒般,神色沉黯,根本不放在心上:“我最煩重復(fù)說過的話?!?br/>
他一收手指,光線還纏繞在建筑上,一寸幻光流入指尖:“你要是再找麻煩,我讓那個什么沈公子想給你出頭,都再找不到這個地方?!?br/>
“不找麻煩!”老板娘連忙賠笑,一個勁兒地向著謝瑯琊甩手帕:“不麻煩!一點也不麻煩!喂,我說你們!”
她連忙躲開謝瑯琊冰冷的血瞳,沖那幫呆愣的大漢還有侍女們吼道:“愣著干什么呢?快,快請小哥上樓??!準備最好的客房,最好的酒饌!”
謝瑯琊歪頭想了想,暫有個落腳的地方也好,便大大方方跨進門去。
“小哥你有什么吩咐就說?。 崩习迥锷履潜涞纳倌昴膬涸俨桓吲d了:“千萬別客氣!”
“我的吩咐是,”謝瑯琊懶懶側(cè)眸:“你別再在我耳邊說話了,真的很吵?!?br/>
老板娘一臉訕笑,回頭催那幫人趕快動作。
謝瑯琊走上樓梯,身邊一陣輕盈腳步趕上來,回頭一看,那少女就在身后。
她一點也不慌張,若無其事地聳聳肩膀:“幫人幫到底吧,我也餓了?!?br/>
謝瑯琊只覺她的聲線有些沉,不似別的女孩子那樣柔軟,但也不在意:“隨你。”
那少女回首,一晃頭示意那幫人快來伺候:“要最好的酒啊。”
“這丫頭……”老板娘滿心喪氣,咬牙跺腳,但是也沒辦法。
這邊,謝瑯琊被侍女戰(zhàn)戰(zhàn)兢兢引進客房,那侍女跟撞了鬼似地趕緊走了。
屋子敞亮,門窗都有雕花,床鋪整潔,紗簾是剛剛清洗過的,還帶著皂角的清香。
謝瑯琊微微打量了一圈,身后傳來關(guān)門的聲音。
那少女一把關(guān)了門,風似地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她抓起桌上的酒壺,也不倒在杯里,掀了蓋子就往嘴里倒。
謝瑯琊皺起劍眉,只覺哪里怪怪的。
少女一口喝下大半壺酒,砰地一放,伸手就扯開領(lǐng)子:“好熱好熱,跟這幫人折騰了一通?!?br/>
謝瑯琊輕咬牙齦,眼前的狀況讓他有點發(fā)懵。
那少女當著謝瑯琊的面扯開衣襟,用手扇風,連連輕咳。
胸脯處一片平整,肌肉線條漂亮。
謝瑯琊微微睜大了血瞳。
那少女咳了幾聲,再開口,是一派清亮磁性的聲線:“不用這招不行,跟我爹就得耍點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