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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玉瑭定了定心神，將錢袋收好。上前抱住徐氏, 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沉默不語。

    母女連心, 此刻房內(nèi)的寂靜卻更顯出離別的感傷。徐氏有一千個理由不讓褚玉瑭走, 但只因留下會有傷害褚玉瑭性命的可能, 她就不再多說一字，決意送她走。

    “玉兒, 到了京城, 就去找我給你的地址。若是找不到，就多問問人，別害羞也別害怕。你第一次獨自出遠(yuǎn)門, 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徐氏不舍地?fù)崦矣耔┑暮蟊?，像是兒時哄她入睡般。

    褚玉瑭吸了吸鼻子, 低沉聲音回答：“知道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娘，你也要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救你們。”

    不知道等待了多少年, 也不知曾在多少個夜晚, 徐氏偷偷幻想過有朝一日褚玉瑭喚自己娘時的感受?？墒菦]曾想, 竟會是在這樣的夜里實現(xiàn)了。這一聲娘, 讓她再也無法克制心緒的起伏, 低低地哭泣起

    來。

    褚玉瑭連忙拉開彼此距離，輕柔地替徐氏擦去淚水，她收起自己下撇的嘴角，勉強露出平日里的笑容。她知道，不論是大娘還是姨娘，都是真心愛護(hù)她的?？墒鞘碌饺缃?，她沒法帶她們一起走。只要她不在，賀明宣就無法以此要挾嚴(yán)氏，而柳家，就更不敢輕舉妄動了。

    想起柳瑜安，褚玉瑭的心又是一痛。也正是這樣的痛，又激起她來日報仇的意氣。當(dāng)下就對徐氏說道：“娘，你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到時候，我一定會把賀明宣和柳家收拾干凈。你和大娘，一定要好好保護(hù)自己，等我回來！”

    匆匆與徐氏告別，褚玉瑭連夜離開了江南第一豪宅褚府。畢竟是頭一回獨自出遠(yuǎn)門，好不容易等到城門打開，她跌跌撞撞地跟著一眾出城的人越走越遠(yuǎn)。才走了一個時辰，她就有些累了，想要去請個小轎，可是又想起娘叮囑的事，再摸摸不大的錢袋，只得放棄。

    “這位客官，想吃點什么?。俊弊吡撕脦讉€時辰，褚玉瑭實在堅持不住了，便在道上一個小茶鋪坐下了。

    “呃，我想吃醋魚，還有水晶小包子。哦對了，再上一壺龍井?！瘪矣耔┶s路辛苦了，也懶得講究了，隨口點了平日里愛吃的東西。

    店小二摸了摸搭在肩上的白色毛巾，用一種難以言說的眼神盯著褚玉瑭，腳步也不動。褚玉瑭從筷筒里抽出筷子等著上菜，卻嫌筷子不太干凈，正要找店家抱怨，就看到小二還在身邊，有些不悅。

    “今日我有些累了，只吃得下這些，你快去準(zhǔn)備吧?！瘪矣耔┮詾槭亲约狐c的東西少了，店家不太滿意，便解釋了起來。

    小二的嘴角抽了抽，看著褚玉瑭一臉真誠的模樣，只好開口直說：“這位客官，咱們這是趕路的小攤，您也看到了，咱就這條件。哪兒來的醋魚，水晶包子，更別提什么龍井茶了喲！”

    順著小二哥攤手的方向望去，的確只有幾個爐子和五六張破舊的飯桌，頭頂上的也只不過是幾張拼接起來的篷布。褚玉瑭從沒在這樣的飯館吃過飯，也自然不知道這里與平時自己去的那些館子如此不同?，F(xiàn)在聽小二哥這么一說，自己也不知道該點些什么吃了，臉上紅紅白白的，甚為尷尬。

    “客官要是不嫌棄，就來兩個肉包子再加一個白饅頭吧，要是想要盡興，就再來碗米酒。您看這樣成不？”

    打量了一番褚玉瑭的穿著，店小二也知道這人大概是平日嬌生慣養(yǎng)久了，不知民間疾苦?？墒浅鲩T在外都是趕路人，也不好說什么。只得根據(jù)往時經(jīng)驗，給出自己的建議。原本以為這位客官肯定要皺眉再鄙夷一番，沒想到竟是得了個連連點頭的回應(yīng)。

    “小哥，麻煩你再給我來杯茶吧，這酒實在是太辣了?！瘪矣耔﹪L了一口所謂的米酒，辣的她趕緊把舌頭伸出來。這與平時在府里喝的精釀桂花酒哪里能比！

    店家和周圍都在吃飯的路人見她這般模樣，倒也討厭不起來，再看她不停對著自己的舌頭扇風(fēng)，更是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一笑，讓褚玉瑭更加羞窘，但也不惱，只好努力讓舌頭早日恢復(fù)知覺。

    褚玉瑭一直以為出門上京是朝著北方走便是，哪里知道坐船比走陸路要快得多。直到她辛辛苦苦地走到了揚州城，實在是累得不行了，才從旁人口中聽說此事。

    褚玉瑭怪自己嘴太笨，沒有早一點開口打聽，可是她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懂得開解。懊惱與悔恨從來不會成為她生活的主題，自從知道了有更好的選擇，她當(dāng)機立斷地訂了船位，喜滋滋地睡了個安穩(wěn)覺。這樣算來，會比預(yù)期的日子更早到達(dá)京城呢。

    可是她沒料到自己會在大運河上吐得死去活來，直到黃疸水都快吐干了，才昏沉沉地睡去。褚玉瑭一度想要退縮，哪怕在中途?？康拇a頭就下船，可是每當(dāng)想起柳瑜安當(dāng)時的眼神，就阻止了她想要放棄的念頭。她吃力地靠在床邊，透過小窗看著遙遠(yuǎn)的月亮，倍感凄涼。

    一直以來，柳瑜安都是她的精神支柱，每當(dāng)她讀書累了，學(xué)生意乏了，想要放棄之際只要想到安姐姐，便充滿了動力。而如今，她歷經(jīng)艱難，也是柳瑜安這三個字激勵自己不能放棄，更不能回頭！可是誰又知道，這是多大的諷刺！

    京城的繁華超出褚玉瑭的想象，可是京城里的人頭攢動同樣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粗顺睕坝康拇蠼?，她根本無法分辨自己要去的地方在何處。好不容易問了幾個人，但指給自己的路卻又像是不同的方向。這令她感到無措，正巧肚子也有些餓了，便打算吃了午飯再尋找。

    只是當(dāng)她終于品嘗到了好久沒吃過的美味珍饈后，摸遍了全身，都沒有找到自己的錢袋。再匆忙翻找自己的包裹，除了幾件換洗的衣衫，別無他物。

    “糟了！”褚玉瑭猜想定是下船時人多手雜，被人偷了銀兩。

    店小二正滿臉殷勤地等著她結(jié)賬，可是看這情景，怕是又一個要賴賬的人吧。當(dāng)即就變了臉色，眼神不善地看著褚玉瑭。

    “婉琬，你誤會了。我不過是擔(dān)心你，擔(dān)心你的身體?！睂幏蛉诵奶?，但也不能第一句話的交鋒就敗下陣來。

    施婉琬早料到繼母不會承認(rèn)一直在窺探她的生活，假意地感動幾分，看著寧夫人說：“雖然婉琬的病沒有痊愈，但是在夫君的悉心照料下，已經(jīng)有了明顯的好轉(zhuǎn)。從前我的病，讓爹跟姨娘操心了，如今有了夫君，姨娘可以輕松了些?！?br/>
    寧夫人被施婉琬暗地頂了一句，也沒辦法再對她的私事橫加干涉?？墒墙袢昭诀叻A報的事不像是空穴來風(fēng)，既然施婉琬親自來了，不妨就開誠布公地問個清楚。

    “你們都先退下吧?！奔词狗恐兄挥凶约旱男母寡诀吆头e云，寧夫人還是屏退了她們。

    如今，房中只有她和施婉琬。母女相視，卻視對方如空氣。

    寧夫人斟酌了片刻，開口問：“婉琬，我聽傳聞?wù)f，你跟褚玉瑭自從成親夜后，就再也沒有同房過。這事，是真是假？”

    施婉琬面不改色地聽著姨娘的話，像是聽到了什么可笑又荒唐的事情，忍不住掩唇笑了出來。

    她笑了幾下，才慢慢停下來，似是而非地對寧夫人說：“姨娘，且不說是何人將這消息散步出去的，就憑褚玉瑭那人，你覺得她會獨留我一個人在房中，而自己跑到外面去睡？還是姨娘，你覺得我吸引不了我的夫君？”

    這番直白的話，令寧夫人這樣的中年婦人都不禁有些臉紅。但成過親的人都知道，成親后的半個月是最粘膩的時光。就連自己嫁給老爺?shù)臅r候，已為人父的丞相仍然與自己纏綿繾綣多日，更別提血氣方剛正值盛年的褚玉瑭了。

    “咳咳，這個姨娘自然是信你多一些。不過婉琬，你可不能全由著褚玉瑭，畢竟你的身體還虛弱著?！睂幏蛉艘娛┩耒脑挾颊f到這個份上了，自己要是再追問下去，未免顯得太過失禮。

    施婉琬唇角上揚，朝著寧夫人又行了一禮，平緩地答：“謝謝姨娘對我和夫君間的生活如此關(guān)心。我與夫君相處得很融洽，相信這是上天的眷顧，為我安排了一段好姻緣。至于我與夫君到底有多親近，還請姨娘不用掛懷?！?br/>
    寧夫人的面子有些拉不下來，但是當(dāng)家主母的架子不能垮，只好連連說是因為自己過于憂心婉琬的病情才會一時疏忽，做了不太恰當(dāng)?shù)氖虑椤?br/>
    領(lǐng)著積云回到房里，施婉琬周身散發(fā)著低氣壓，弄得兩個丫鬟不敢出聲。積云知道自己給小姐添亂了，怯怯地站著，不時抬頭偷看施婉琬。

    “別躲了，我知道今日的錯不在于你?！笔┩耒皇菤鈵雷约憾家呀?jīng)成親了，那些躲在暗處的眼睛還不肯放過自己。

    積云內(nèi)疚，如果不是她跟飛霞聊天時嘴快，也就不會被有心之人偷聽到。幸好今日小姐及時趕到，否則自己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夫人的話了。

    “可是小姐，夫人她肯定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懷疑的。她向來做事細(xì)致，我怕她還會派人暗地里觀察?！狈e云不放心地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