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lán)天白云,綠草茵茵。清風(fēng)徐徐吹來,卻有一股嗆人的血腥味道。
遠(yuǎn)處空曠的原野上,一片狼藉,尸橫遍野。殷紅的血,染遍了大地。遠(yuǎn)處流淌過連流水,都被染成了紅色。那瞪大的眼睛,似乎還在掙扎,還在呻吟,還在呼喊……時間就定格在了那一刻。仿佛那一幕幕廝殺的畫面,血淋淋的正在上演。
不遠(yuǎn)處走來一位身穿素白衣衫的男子,他一身纖塵不染,白色發(fā)帶束起的長發(fā)被風(fēng)吹亂,仿佛天上走來的謫仙。他俯下身去檢查那些躺下的尸體,似乎能夠感受到尸體的溫度。
這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仔細(xì)聆聽,似乎還有跑動的腳步聲,慌亂而急促。白衫男子習(xí)武多年,內(nèi)功修為精純而深厚,很快便判斷出腳步聲距離此處不過十余里。
十里之外,正有一群難民在逃竄,足有數(shù)千人。難民兩邊還有騎馬疾馳而過的士兵。近年來,南梁王雄心壯志,東征西討,領(lǐng)土越來越大,征服了不少部落小國。使得整個天下分成了南梁、西燕、北秦、東榮、中安五國,其中南梁最強(qiáng)大,這天下倒也安生了幾年。只是幾國邊界總會有摩擦。這兩年西燕和北秦邊界升溫,摩擦爭端不斷,大小戰(zhàn)役幾乎從未間斷。想到此,白衫人不由的嘆息一聲,什么時候才可以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這白衫人正是梁國公主云菲的駙馬,蕭子月。云菲,名獨孤云菲。被南梁王獨孤傲天敕封為兗國公主,封國兗。云菲雖有封國,但與蕭子月成親后,還是隨他居于歸魂谷。而兗國則由一直跟追云菲的楊柳代為治理。楊柳乃是南梁名將楊延康的后代,所謂虎父無犬子,楊柳自然也不弱,只是他一身只忠于云菲一人而已。
原本云菲與蕭子月也是一對神仙眷侶,可惜僅僅半年之后,云菲卻失蹤了。于是蕭子月離開歸魂谷,開始了漫長的尋妻之路,眼下已經(jīng)過了十五年,依舊杳無音信。
“娘,娘,你怎么了?”尸橫片野的荒野上,正在逃難的百姓,這個聲音,顯得格外的不同。
蕭子月尋聲望去,看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正攙扶著一位婦人。那婦人雙目微閉,依靠在少女的身上,看起來極為虛弱。那少女將婦人攙扶到路邊,她不安的看看母親,又抬頭焦急的望著慌忙逃竄的人群,眼中滿是無助又充滿了期待。大概希望有人能夠施以援手。可是人們只顧著逃命,又有誰還會顧得上他們呢?就在少女絕望得快要流出眼淚之時,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充滿了關(guān)切:“姑娘,你娘她怎么了?”
“我娘她病了?!鄙倥痤^,大大的眼睛里布滿了淚光,白皙的皮膚因為多日的奔波勞累,而顯得蒼白。未施脂粉,但嘴唇卻依舊泛著淡淡的粉紅色。一身藍(lán)色衣裙,因為多日未曾換洗,而顯得有幾分狼狽。那少女看了蕭子月一眼,不由低下了頭。蕭子月收回目光,看著少女的母親。一時間遙遠(yuǎn)的思緒忽然蘇醒了過來,眼下的她雖然不再年輕,但風(fēng)骨猶在。不想一別十余年,卻在遠(yuǎn)離她的家鄉(xiāng)的燕秦邊境再遇到她。
她,就是楚天成,曾經(jīng)在秋水鎮(zhèn)百花村聞名遐邇的才女。才思敏捷,聰慧過人,極強(qiáng)的洞察人心的能力。這個世界大嗎?可茫茫人海,他怎么就碰上了她?這個世界小嗎?可是為何他尋妻十五年,卻依舊杳無音信?
“你怎么了?”少女見蕭子月陷入了沉思,不由問道。
蕭子月回過神來,他一時有些失態(tài),但很快平復(fù)了情緒。他將少女的母親攙扶到路邊,扶她坐下來背靠著一顆大樹。然后對少女說道:“你娘身體太虛弱,不能再趕路。你在這里休息一會兒,我去去便回?!?br/>
說罷,便轉(zhuǎn)身想去尋找水源和食物。這里是燕國和秦國的邊境,連年征戰(zhàn),流民四起,要想找到食物并非易事。好在他今日運氣不錯,抓了兩條魚。當(dāng)然抓魚這種事情,對他來說太過簡單,不下水不濕衣。再用腰間配帶的青羽軟劍,削了兩節(jié)竹子裝水。想他曾在十五年前以此劍舞動劍花滿天,而名震天下,現(xiàn)今卻用它來削竹子,也甚是有趣。一切就緒,已經(jīng)過去了不少時辰,他不由趕緊回去。
可當(dāng)他回去的時候,那少女和她母親卻不在了。蕭子月心中一顫,有些懊惱自己回來得太晚。在此處遇上楚天成母女實屬意料之外,眼下這兵荒馬亂的,若是他們母女出了什么事,只怕他今生也不會心安了。此處乃是西燕與北秦交接之處,而南梁才是楚天成的家鄉(xiāng),她們很有可能往南而去。想到此,蕭子月也決定往南去梁國。
數(shù)日之后,蕭子月到達(dá)了白鶴鎮(zhèn)。白鶴鎮(zhèn)乃是南梁邊境第一重鎮(zhèn),此處雖與燕秦交接,但可謂天壤之別。進(jìn)入南梁更是歌舞升平,一片繁榮景象。南梁的繁榮,讓蕭子月十分詫異。他雖久居南梁,又是南梁公主的駙馬,但自從公主失蹤之后,他便離開梁國去尋找妻子,所以他也有好幾年沒有回南梁了。
時下正值午間,蕭子月走進(jìn)一家酒樓。撿了一張空桌坐下后,要了一壺酒和幾碟小菜。酒菜剛上來,他還沒得及喝一口,卻聽道:“店家行行好吧,我娘已經(jīng)幾天沒有吃東西了……”
“去去,天天都有十個八個來要,我這店不被你們吃窮了?!钡晷《O不耐煩的將乞討的人推出去。
“喲,這小臉長得挺俊,來讓爺親一個,爺請你吃香的喝辣的。”不知是白鶴鎮(zhèn)上哪家的紈绔子弟,伸手便要去調(diào)戲那位乞討的女子。那女子衣著雖破,卻氣質(zhì)不俗,非但躲過那人的調(diào)戲,還伸手扇了那人一耳光。而那乞討的女子,正是數(shù)日前蕭子月在燕秦邊境見到的那位少女,她就是楚天成的女兒。那男人氣不過,一把抓住女子瘦小的肩膀,抬手就要打。那女子雖是害怕,只怕也躲不開,但奇怪的是,那看似能一巴掌將她拍飛的手,卻沒有打下來。聽那男人說道:“哎呀,疼疼疼。”只見一位身穿素白衣衫的男子,正抬手緊緊的扣住那男人想要打人的手。男人怎么也掙脫不了,因為疼痛,男人面部的五官都擠在了一起??谥朽箴垼骸疤?,饒,饒命,英雄饒命?!?br/>
那乞討的女子,見白衣男子正是數(shù)日前在燕秦邊境見過的那人。那日說他去去便會,結(jié)果去了很久,她不得不帶著母親與難民一起先逃走。不曾想今日卻又遇上他,只是今日她比那日還要狼狽,她不由的有些窘迫的低下頭,然后轉(zhuǎn)身走出酒樓。
蕭子月趕緊追出去:“姑娘,請等一等?!鼻榧敝?,他抓住了女子的手臂,那女子回頭,怒道:“放手!”
蕭子月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連忙松開手,說道:“對不起,我剛剛只是有些著急。你娘呢?她好嗎?”
女子見他并非輕薄,態(tài)度也緩和了一些,看了他片刻,說道:“你認(rèn)識我娘?”
此話一出,蕭子月十分驚訝。算上今天這一次,他們不過倉促的見過兩次面。她居然看出他認(rèn)識她的母親。這超強(qiáng)的洞察力,實在是得了楚天成的真?zhèn)鳌?br/>
“是的?!?br/>
“可是那日,你為何忽然離去?”
“并非是我離去,只是尋找食物和水源費了些時辰,當(dāng)我回去的時候,你和你娘已經(jīng)離開了。”
女子見他不像是說謊,便也信了他,說道:“我娘她,已經(jīng)兩天沒有吃飯了,我……”
蕭子月趕緊說道:“快帶我去見你娘?!?br/>
白鶴鎮(zhèn)外不遠(yuǎn)處的一座廢棄的舊宅子,早已經(jīng)破敗不堪,布滿了灰塵。少女推開門,吱呀一聲,聲音沙啞而沉悶,看來這里已經(jīng)許久沒有人來過了。蕭子月隨著少女走了進(jìn)去。剛走進(jìn)去,便聽到兩聲輕微的咳嗽聲。從咳嗽聲聽來,此人身體十分虛弱,似乎連咳嗽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少女快步走過去,說道:“娘,你怎么樣?好些了嗎?”
只見房間內(nèi)的一個角落里,一位婦人靠在墻角,十分虛弱,凌亂的頭發(fā)已經(jīng)多日未曾梳洗,身上的衣衫已經(jīng)破敗不堪,沾染了灰塵。那婦人聽見少女的聲音,便抬起頭,原本無神的目光,卻瞬間有了光。她滿臉的驚訝,唇齒幾番起合,居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天成?!笔捵釉孪乳_口。
“你……”那婦人剛一開口,就被自己的咳嗽聲打斷。這陣咳嗽來得十分猛烈,那婦人的身體幾乎不看重負(fù),雙目一閉,便昏睡過去。
……
婦人醒來,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下午了。她見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被褥是剛剛換洗過的,還散發(fā)著洗衣水的味道,屋內(nèi)的陳設(shè)簡單,屋子中間是一張圓桌,進(jìn)門的右側(cè)有一張梳妝臺。婦人一時有些迷糊,這里是什么地方?她又如何會在這里?她記得,她與女兒從燕秦邊境逃難回梁國。一路受盡磨難,行囊遺失,連飯都吃不飽,又怎么會住在這樣好的地方?對了,女兒呢?想到此,她即刻想起身。但多日的奔波勞累,讓她原本就帶病的身體十分無力。但她也強(qiáng)撐著起身拉開門,這里似乎是一家客棧,左右的都是客房,慢慢的一些吵吵嚷嚷的人聲傳來,婦人向外走去,走到下樓的木梯前,忽然一陣眩暈,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身體不由自主的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