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嚷聲喊做一團(tuán)的沁殊閣門前，大批的平民連滾帶爬的朝著紛亂的夜市里跑去。人們看著這群身上帶著血甚至是缺了一條胳膊的人流四處奔逃，驚恐的退避到了各處。

    “該死！”影眾的頭目望著混亂的街肆，狠狠地摔下了斗篷。

    “堂主，古鑰他們跑了……”一名影眾的成員上前，有些膽寒。

    “我還沒瞎！這次真正算是放虎歸山了！”頭目回頭看了一眼沁殊閣的混亂，“去讓人打掃干凈！”

    數(shù)十個人迅速的走進(jìn)了沁殊閣，可是他們迎面撞上了從內(nèi)走出的程畢三人。程畢上前一巴掌將一名影眾扇倒在地，踢踏著地上的遮蔽物與殘尸走了出來，目光兇狠的瞪著頭目。

    “柳無宿，你們影眾的人全都是些廢物么？在自己的地盤里都抓不住他一個古鑰？”

    “那么程公子，您想讓柳某怎么一個答復(fù)？”柳無宿冷笑，隱隱的按下了刀鞘。

    “你！”程畢作勢就要打他，而北堂晟立時就將他給攔住了。

    “柳堂主，你們想要的報酬，我想該是取決于你們?nèi)绾蔚谋憩F(xiàn)了，突然出現(xiàn)的古鑰定然不會是沒有任何目的，而你們影眾的行動就顯得有些拙劣且沒有章法！這些死去的平民，完全是由你們的不力而導(dǎo)致的！理應(yīng)你們吃下這次的惡果！”北堂晟扔出了一串鑰匙，返身朝閣外拴馬的地方走去，“沁殊閣里的馬棚有十幾匹運(yùn)貨的馬，而古鑰他們顯然不會快過那些馬匹，依你們的搜查速度，追上他們并不是什么難事?！?br/>
    “柳堂主，這戴罪立功的機(jī)會，你可要把握好！”

    “呵呵……北堂家的小子，你很好！”柳無宿深深的看了北堂晟一眼。

    “都給我牽上馬！追！”他猛地將鑰匙拋向一名影眾，所有的影眾都動了起來。

    北堂晟扯住程畢的袖子，眉眼里充斥著譏諷，“我們也牽上馬追過去！”

    “用不著你說！”程畢一把打落他的手，恨恨地。

    呂府位于永安街最東端，算是武役城的門戶，想要從東門進(jìn)入武役，就必須經(jīng)過呂府。三人膽戰(zhàn)心驚的走到外圍的落幼湖邊。此刻戌時已經(jīng)過了大半，湖邊捕撈或是運(yùn)輸?shù)拇欢际峭Ａ瞬?，燃起油燈。只要順著落幼湖向前走，就能走到呂府?？蛇h(yuǎn)處的馬蹄聲，卻讓三人心神都震懾的不敢妄動。

    “趴到岸邊，不逃了?！惫盆€將錢袋解下來，放在身旁，“程畢他們?nèi)齻€鐵定會回呂府，可那些影眾就不一定了?！?br/>
    “呂府里這幫人欺辱我的弟兄，永安街肆上還想借影眾的人殺了我，這回非得讓他們嘗嘗苦頭！”

    姜乾沒有做聲算是默許，畢竟他是從小就是古鑰的家奴。司空羲略一猶豫，也是趴倒，他伸手插進(jìn)雪層，將里面混雜著雪水的泥土掏了出來，擱到淺水里，捻濕了土堆，準(zhǔn)備做些出其不意的事。

    遠(yuǎn)處的黑暗里，零星的只能看清地上的雪與路上周圍的叢生雜草?？赡怯蛇h(yuǎn)及近的馬嘶聲長鳴，伴隨著劇烈的馬鞭抽打的聲音，三匹暴躁的烈馬自盡頭奔了過來。

    “是程畢他們?！彼究蒸搜奂?，憑著他們持著的火燭，一眼就看到了前面那匹馬背上的人是程畢。

    “收聲！仔細(xì)聽，還有沒有別的人！”古鑰低聲說，“和程畢終究免不了這種死斗的！”

    司空羲不再說話，他透著船舶投過來的火光，觀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塵土飛揚(yáng)，細(xì)細(xì)的傾聽著?？墒沁@時馬嘶聲驟停，發(fā)出了異樣的怪聲，那些極富靈性的馬猛然停在了路邊，發(fā)現(xiàn)了有人正在伏擊！

    “上！”古鑰大驚，斷喝一聲而后身形像是猛獸跳了起來，直接將一人給撲了下來，姜乾的身形跟著古鑰同樣撲將過去，僅僅是用手勁就將另一個人給擒下了馬。司空羲愣了一瞬，也是飛撲過去，可他卻撲了個空，那馬經(jīng)由背上的人調(diào)開方向避開了司空羲的撲擊，那馬上的人正是程畢。

    程畢冷笑著看向撲過來的是司空羲，猛地?fù)]動馬鞭抽動起烈馬，強(qiáng)行又調(diào)撥回了方向，伸出腿忽的向下一蹬，狠狠地踹在了迎面而來的司空羲身上。

    司空羲吃痛，哀嚎一聲就倒摔了回去，半只腳壓在泥濘的湖邊，已經(jīng)濕了。

    “你這野狗不是很有能耐么？使出來??！敢跟老子玩出千，我讓你出！”程畢揮動手中蛇一般的馬鞭，抽在了司空羲身上，引起司空羲一陣急促的低吼。

    司空羲忍著痛極快的朝岸上爬去，可程畢不依不饒，策馬再度奔來。

    “蠢貨，你等不到古鑰那個雜種來救你了！”程畢又揮下馬鞭。

    但這次卻出奇的沒中。

    只見司空羲閃身躲過了這次攻勢，手里突然出現(xiàn)了一塊黑色的濕土，甩手就迎面砸在了程畢的臉上。憑著夜色，程畢甚至都不能明白砸在自己臉上的是個什么東西，只能瘋狂的甩動手中腰刀試圖抵擋，捻濕的泥土幾乎碎散在他的半邊臉上，可司空羲哪能輕易放過他，左手一伸，又一塊濕土自他手里拿了出來，直直的砸在了程畢的另一半邊臉上。

    “什么狗屁的紈绔！”司空羲上前一腳將他給踹下了馬，“敗了兩次還不長記性！”

    不遠(yuǎn)處的古鑰已經(jīng)控制住了身下的吳鉛銖，他抱了刀，慢慢地走向地上的程畢，“程畢，你也該玩夠了，咱們都是同僚，這又是何必呢？”

    “古鑰你個狗崽子，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難道不清楚？”程畢趴在地上，一拳打在雪地上，激起一陣雪漬四散，他憤怒的聲音似乎將要古鑰生吞活剝。

    “程公子，注意你的言辭?！惫盆€說，“那些錢是司空羲贏的，可不關(guān)我的事，而且出千的可不單單是我！”

    “你他媽放屁！”程畢忽的暴起，手中腰刀錚錚作響，直直的砍向古鑰。

    古鑰一看程畢這么蠻橫，也不多說，抬手拔出長刀就擋在身前。金屬的劇烈碰撞聲爆響，古鑰后撤中又抬刀一記順劈。

    程畢橫刀擋住，再次立刀砍來，漆黑的夜里他也顧不得其他，只能憑著聲音胡亂劈砍。

    可古鑰的感知卻非他可比，只見他又一招擋架攔住了襲來的攻擊，隨后猛地掙出，長刀自下切上，狂瀾一般的刀勢疾烈的綻放而出，瞬間籠罩程畢的整個身體。隨著吼聲的湮滅，古鑰已然出刀。程畢躲閃不及，強(qiáng)行用腰刀抵在身前擋住了這猛烈的刀勢，斷線風(fēng)箏一般倒摔出去十幾步。吳鉛銖急忙從地上爬起，把他扶了起來，而北堂晟僅僅站在外圍冷眼旁觀。

    “真是廢物……”北堂晟極低的暗罵了一句。

    “程畢，你當(dāng)真要魚死網(wǎng)破？”古鑰低聲說。

    “雜種……夠膽就殺了我！”程畢被吳鉛銖慢慢的架住站了起來，連說話都不利索了。

    “連你都敢叫影眾的人殺了我，”古鑰狠狠地拽住了程畢的對襟，捉刀橫在了程畢的脖頸處，“如果我逃不出來，你不就得手了？”

    姜乾不等古鑰開口，一閃身就將程畢丟在地上的腰刀撿了起來，左右順劈試了試鋒芒。

    “放心，我會殺了你，不能臟了少主的手?！苯恼f。

    吳鉛銖見識過他的刀術(shù)，影眾們都不是他的對手，那自己又怎么可能打得過他。他看著越來越近的姜乾，持刀的手竟淌下了大片的汗?jié)n，原本干澀易持的腰刀此刻也是滑膩的臨近脫落。

    姜乾越過古鑰的刀，架住了程畢的脖子，只消再深一厘，程畢的經(jīng)脈就會被割斷。

    “你們兩個廢物，砍死他！快砍死他！”程畢驚恐的大吼，卻不敢動彈分毫。

    “程……程公子……我，我打不過他啊！”吳鉛銖緊張的捏著刀卻不敢輕舉妄動。

    “我……讓你殺了他??！”程畢瘋了般大吼，“在呂府學(xué)了兩年刀槍就光學(xué)會了怎么嫖賭么?。俊?br/>
    “這……”吳鉛銖一句話不敢說。

    “孬種，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貨色，但你像個懦夫一樣欺侮下屬算你什么本事？”姜乾猛地扯住程畢的發(fā)髻，強(qiáng)行令他把頭仰了起來，另一只手上的腰刀徐徐往里探，“永安程堯天算個屁，老子今天就殺了他的小兒子，滅滅他的威風(fēng)！”

    “姜乾，可以停手了。”古鑰把姜乾手里的刀給扳了下來，另一只手捏著緋香玉扔在了程畢腳下，“緋香玉可以還給你，但那些金銖你就別想了?！?br/>
    “走?！彼瞪沓蹲∷究蒸?。

    “師兄，好像……不對勁?。　彼究蒸思?xì)細(xì)的聽著遠(yuǎn)處有些異樣的聲音。

    古鑰面色一僵，“怎么了？”

    “他們……好像不止來了三個人??！”

    古鑰眼瞳猛地瞪大，轉(zhuǎn)瞬間拔出了長刀。他忽略了最主要也是最重要的事情。程畢他們根本不是回呂府準(zhǔn)備休憩而準(zhǔn)備明天的校場操練，而是程畢他們算準(zhǔn)了自己會咽不下這口氣！仍會讓影眾循著路線跟過來！

    為什么只有程畢三人前來找場子……中途耽誤的時間他們到底去了哪里。就憑他們這種紈绔，自己一個人就足夠把他們給耍著玩，而他們顯然不會這么傻，尤其是北堂晟。他雖然只是一個紈绔，可他絕非程畢等人可比。北堂家族的人，絕沒有無用之人……

    “姜乾，快回來！”

    “算你命大！”姜乾狠狠的一巴掌將程畢抽倒在地上。

    可是這時，一股大的可怕的戾氣令他警覺到了極點。細(xì)微的破風(fēng)聲襲來，司空羲愣了一瞬，瞪大了眼。而姜乾反應(yīng)極快，猛地旋身向后，以手中腰刀縱身橫劈過去。

    “鏘！”

    細(xì)微的火花轉(zhuǎn)瞬即逝，姜乾大驚，是一柄帶了血的腰刀！他顧不得再想什么，急忙朝古鑰的方向跑去。

    雪地上趴著的程畢此時卻陰狠的笑了，他掙脫著坐起身，啐了一口血沫，眉眼上充斥著猙獰，“柳無宿，給我殺了他們！”

    更為暴烈的馬嘶蹄踏聲響起，數(shù)十匹馬極快的逼近了。黑暗中，馬背上的人持著刀滾鞍下馬，他們慢慢的圍近了古鑰幾人，手里的火燭亮的令人心驚。

    “是影眾！”古鑰眼眸微凝，空著的手使勁扯住司空羲的衣擺。

    “師兄，我們該怎么辦？”司空羲急的大汗淋漓，手死死地摁住刀鞘。

    “還能怎么辦？”古鑰慘笑，看著由慢慢逼近轉(zhuǎn)為奔跑的影眾們，手里長刀緊捏，“他們真的會殺了我們！”

    “我還以為你有什么脫身的辦法！”司空羲拔出腰后腰刀，架在身前，“原來你比我都害怕！”

    古鑰默然，他迎上率先幾個影眾襲來的刀鋒，大開大闔抬刀宛若驟雨，決力架住了迎上的一刀，指骨被震的陣陣酥麻。

    “真不知道在沁殊閣那種混亂的場景下對我們有利，還是現(xiàn)在對我們有利?！彼究蒸舜謿猓碜游⑽⒌念澏?，“這些人比程畢那個軟腳蝦強(qiáng)太多了！”

    “少主，你們走！”姜乾一轉(zhuǎn)攻勢，抵住刀勢后，瞄準(zhǔn)時機(jī)瞬間一記跳砍，將一名影眾的手臂直接削了下來。慘叫聲迭起，那名影眾趴在地上哀嚎起來。

    “什么影眾？”姜乾冷笑，“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刀術(shù)倒是有幾分長進(jìn)?！惫盆€的微笑有幾許僵硬，不斷的招架中伺機(jī)尋找進(jìn)攻的機(jī)會。

    姜乾沒有做聲，又猛地振刀將一個影眾的手腕給砍斷，一腳將他踹翻。古鑰看準(zhǔn)時機(jī)，也是出刀直刺，直接將一個影眾的肋骨給翻卷了出來，刀身嵌入身體，古鑰果斷丟棄，劈手將影眾的刀給奪了過來，又接下了另一個影眾的進(jìn)攻。但更多的影眾持刀砍來，古鑰吃力的返身再次擋架住。

    反觀司空羲這邊更是慘不忍睹，僅僅是招架就幾乎讓他費(fèi)了所有的力氣，汗液像是一大壺酒從脖頸下倒入，直灌全身。冷風(fēng)和著敞開的胸膛，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痛楚。姜乾的力量漸漸不支了，他一邊反攻一邊還要去照顧著司空羲這邊幫他抵擋影眾。

    “少主，快扛不住了！”姜乾邊擋邊看古鑰的臉色，臉漲得通紅。

    “扛不住也得給我扛！”古鑰瞪著程畢那張猙獰且滿布泥漿的臉，“程畢這個孽種不會放過我們！”

    局勢越來越不利，古鑰猛一甩手，再一刀抵住攻勢，沒完沒了的招架，只會將他們的體力給先消耗干凈。

    已經(jīng)過了很久了，事先準(zhǔn)備好的一眾架弓的影眾卻遲遲不見出動，程畢急了眼，大吼，“你們這群弓手全都死了么？！還想要銖兩么？想要就他媽趕快干活！”

    “銖兩？我也想要一些，不知道你肯不肯給？”這時，陰影里一個高大的剪影似是散步一般，慢慢的踩著雪地走了過來。幾十名身影不緊不慢的跟在他的身后，他們各持著一盞油燈，另一只手里都提著馬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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