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爭風(fēng)吃醋

    夜?jié)u漸深了。

    賓客一個個接著告辭。

    劉玉也起身離開，蘇小諾趕緊離開慕容恪，笑盈盈地送他，臨走前，還不忘提醒道，“別忘了明日的約會?！?br/>
    蘇小諾說話的時候，上官無痕剛好走到附近，他轉(zhuǎn)過頭，又似笑非笑地看了蘇小諾一眼。

    劉玉謹(jǐn)守禮貌，克制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劉玉不敢失約?！?br/>
    “到底是什么約？”上官無痕還是搖頭晃腦地湊過來插問一句。

    劉玉正要回答，蘇小諾一記白眼瞪過去，“滾！要你管！”

    她可是要和她的小哇獨(dú)處的，如果告訴了別人，譬如上官無痕之流，肯定會來打攪她的好事。

    他從一開始就針對她！

    “王妃，注意形象啊。”上官無痕也不生氣，只是促狹著那雙鳳眼，臉湊過去，她耳邊低低地提醒道。

    蘇小諾這一晚上的形象，都塑造得頗為光明：賢惠啊，有才啊，大方啊，知書達(dá)理啊。

    剛才那記白眼，確實有點(diǎn)原形畢露。

    蘇小諾聞言，趕緊收起臉上的粗莽，轉(zhuǎn)眼便換成一個純潔無瑕、人畜無害的笑容，“上官公子貴人多事，這種小事，無須上官公子操心了。”

    上官無痕好笑地看著她的迅速變臉，也不追問。

    反正事后問劉玉，那個書呆子肯定會說。

    不過，這個十一王妃，真的比傳言的，好玩很多很多。

    他滿心興趣。

    待客人都走得八，蘇小諾也拍拍手，準(zhǔn)備領(lǐng)著小五回去睡覺了。

    一扭頭，就看見了沉著臉的慕容恪和一臉?gòu)尚叩娜醿骸?br/>
    “王爺，怎么還不去安歇？”她很好心地問道。

    慕容恪哼了聲。

    “想必王爺和柔兒姑娘，還想繼續(xù)這里欣賞一下……厄，難看的月亮，臣妾就不打擾了，先行一步?！闭f完，蘇小諾福了福，轉(zhuǎn)身就走。

    腳步舒爽，神色輕松，走遠(yuǎn)后，慕容恪甚至還能聽到她哼的小曲：奇怪的調(diào)子，但是很動聽。

    她真的不意！

    “王爺，夜已深了……”柔兒等蘇小諾走遠(yuǎn)，裊娜地走了過來，手攀著慕容恪的肩膀，嬌滴滴地說。

    慕容恪轉(zhuǎn)過頭，臉上的沉靜已被笑容所替代，瀲滟的雙眼，月色下熠熠生輝，柔兒自詡美貌，此刻也不住心旌搖曳，幾乎不能自持。

    “王爺~”她嚶嚀一聲，撲倒慕容恪懷里。

    慕容恪也是個懂風(fēng)情的主，攔腰抱起她，大步朝自己大婚前的寢室走去。

    一夜旖旎。

    那輕搖的紗帳后，到底生了什么事情，也許是千年來重復(fù)的，也許，誰也不知道。

    蘇小諾回到臥房，隨便洗了洗，然后用手臂枕著頭，躺yy小哇，心里那個得意啊那個開心啊，竟是越來越興奮，根本睡不著。

    到了后半夜，她輾轉(zhuǎn)反側(cè)一時辰后，決定起來做做運(yùn)動，跑跑步什么的，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自然就能睡著了。

    主意打定，蘇小諾一骨碌就坐了起來。

    小五正外間睡得正香。

    她對著鏡子，把頭上的髻解開，扎成一個利落的馬尾辮，然后套上一件輕薄、緊身的小衣，也不穿裙子，直接綁上燈籠褲腿，系好腰帶，便躡手躡腳地出門運(yùn)動了。

    夜深人靜，方才還聲樂喧天的王府靜悄悄的，葉響蟲鳴，這難得的幽靜讓蘇小諾心曠神怡。

    備受打擊的月亮已經(jīng)羞憤地退走了。

    花園里光線卻也不暗，清雅的星光映著幽幽的池水，泛著粼粼的波光。

    波光疏影里，蘇小諾先圍著場子跑了幾圈，然后找了個平整的草坪，雙手合攏，深呼吸，舉上天空……她決定做瑜伽。

    幾千年前，泛著花香的庭院里，她靜靜地伸展、呼吸，身體向后，延續(xù)著記憶里前世的動作。

    天地寧靜如斯。

    這種感覺很奇怪，恍惚間，不知今夕何夕。

    慕容恪靜靜地站角門的陰影下，看著那搖曳的波光，窈窕的女子安靜地舒展著身體，利落奇怪的打扮，讓她顯得那么干凈明亮。

    光與影，她身上翻滾如波，竟有種不真實的美感。

    不過……

    她到底練的什么武功？姿勢怎么那么奇怪？

    據(jù)他所知，蘇小諾自小習(xí)，從未習(xí)武，這招式，又是如何得來的？

    慕容恪靜靜地看著，靜靜地想著，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斂了又?jǐn)浚瑵u漸深邃，幽不見底。

    做了一晚運(yùn)動，蘇小諾那一覺睡得無比香甜。

    等她伸了個懶腰，晃悠悠起床時，天色已經(jīng)大亮。小五捧著洗漱的事物走了進(jìn)來，笑吟吟道，“小姐睡得真沉，現(xiàn)都午了?！?br/>
    蘇小諾拿起毛巾胡亂地擦了擦臉，忽然想起什么趕緊蹦跶起來，“下午還有約呢，小五，快幫我收拾！”

    第一次約會啊，這次約會直接決定了自己與小哇的成敗與否，萬萬不能馬虎。

    小五卻以為小姐終于開竅了，要打扮了去討王爺歡心呢，一面拿著梳子走過來，一面道，“小姐，昨天你把王爺讓給柔兒姑娘，真的太大方了。今天無論如何，也得提醒王爺，你才是正主兒！”

    蘇小諾含糊地‘嗯’著，對著銅鏡比著鬢邊的簪花。

    想想劉玉清淡平和的模樣，蘇小諾將那朵金絲扭成的牡丹放了下來，頭松松地挽成髻，只上面別了朵素凈的合。

    “太素了，只怕王爺不喜呢?！毙∥灏欀继嵝训?。

    慕容恪是脂粉堆里出來的人，濃妝艷抹已經(jīng)不足以吸引他注意力了，何況這么素凈的裝扮。

    蘇小諾卻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順口撫慰為她操心勞肺的小五道，“這叫做別出心裁，說不定王爺就喜歡這樣的呢?！?br/>
    “沒想到王妃這么有心思，懂得討本王歡心了？”蘇小諾的話一落，慕容恪含笑的聲音便窗外響起。

    小五忙轉(zhuǎn)過身去行禮，蘇小諾也欠身福了福，抬頭時，卻是一臉促狹的笑，“王爺昨晚過得可開心不？”

    其實她還想問一句：和柔兒姑娘的什么什么還愉快不？

    不過，這個問題似乎太驚世駭俗了，蘇小諾忍了忍，咽了下去。

    “開心，昨晚本王見到了一些生平未曾見過的美景?！蹦饺葶《⒅?，同樣笑得挺促狹，“讓本王回味無窮啊?！?br/>
    “何必回味呢，王爺若是喜歡，大可以天天看，夜夜看，時時看，想必柔兒姑娘亦是不介意的。”蘇小諾繼續(xù)揚(yáng)自己的大方風(fēng)格。

    慕容恪瞇著眼瞧她，不置可否。

    小五還跪地上請安，聽他們說話，只覺得糊里糊涂。她偷偷地抬起頭望向自己小姐和十一王爺，只覺得兩人臉上的笑都是說不出的奇怪詭異，像……像兩只各懷心機(jī)無比狡猾的狐貍。

    “對了，柔兒姑娘呢？難道昨晚王爺太職，讓人家纖纖弱質(zhì)受累了，所以還濃睡未醒？”蘇小諾眨眨眼，越說越不像話了。

    “本王怎么聽到了一股子酸味?！蹦饺葶〔⒉唤橐馑丝痰恼Z氣，事實上，她方才說打扮得素凈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讓慕容恪的感覺非常之良好：這小妮子果然玩著欲擒故縱的把戲，心計之深，竟然幾乎把他給騙過去了。

    雖然知道這個蘇小諾處處疑點(diǎn)，可知道她也用心對自己，慕容恪還是不免自鳴得意。

    蘇小諾卻那一頭額飄黑線：酸味？難道他以為自己這番話是說來吃醋的嗎？丫的還不是一般的孔雀！自作多情！

    好本大小姐心情好，懶得和他爭。

    蘇小諾淺淺一笑，沒有辯解，便當(dāng)是默認(rèn)了。

    蘇小諾卻不知道，自己這淺淺一笑，慕容恪眼，卻別具風(fēng)情。

    如果原先蘇小諾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那……倒是著實有趣了。

    “王爺想必是偶爾經(jīng)過這里，天色已晚，只怕柔兒姑娘已經(jīng)醒了，王爺還是過去看看的好?！碧K小諾眼見著到了與劉玉約好得時辰，也不想與他繼續(xù)耽擱下去，出言送客。

    “柔兒早已回去，本王就是專程來看愛妃的，怎么？愛妃不歡迎？”慕容恪卻擺出一副長坐下去得模樣，慢條斯理地端起小五奉進(jìn)來的茶，淺斟慢飲，著實愜意。

    蘇小諾卻看得牙癢癢：丫的吃飽喝足沒事干，找她來消遣的不成？

    “不是不歡迎，而是臣妾真的有事，就要出門了?！蹦椭再|(zhì)，她好聲好氣地勸慰道：“王爺昨晚那么操勞，今天應(yīng)該多休息休息才是，補(bǔ)充元?dú)?，再接再厲，龍精虎猛……咳咳……?br/>
    慕容恪眉毛一剔，似笑非笑地瞧著她，“王妃可是暗示本王？”

    “暗示什么？”蘇小諾一時半刻還未反應(yīng)過來。

    “暗示……”慕容恪唇角噙著抹曖昧妖冶的笑，湊過來，匍匐蘇小諾耳邊，輕聲道，“暗示本王放著婚妻子不管，大婚兩日依舊完壁……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蘇小諾傻眼。

    男人啊，腦子里就不能想點(diǎn)正經(jīng)的東西？

    “你放心，今晨本王也想到了，后天要陪著愛妃回家歸省，又要進(jìn)宮面圣謝恩。本王也不能讓愛妃白擔(dān)了這個名。不如，就趁著現(xiàn)你我都有空，把這事給辦了？”慕容恪說著，那雙狹長美目已經(jīng)裊裊熙熙地掃到了還未收拾整潔的床榻上。

    榻上紅被翻卷，上面繡著的鴛鴦戲水圖鮮艷觸目。

    蘇小諾沉下臉，好半天，才從嘴擠出三個字來，“辦個屁！”

    “愛妃說什么？”慕容恪沒有聽清楚，也或者，他聽清楚了，故意有此一問。

    臉上，是諱莫如深，促狹的笑，可惡至極，卻，看不出端倪。

    華光奪目，又深不見底。

    蘇小諾瞧見他流光般的眸子，不知為何，脊梁處忽而燃起一縷寒氣，她趕緊換了顏色，堆出滿面的笑容，似怨似嗔地哄道：“連番勞累是太傷神，臣妾為王爺?shù)纳眢w著想，還是休息幾天，那什么，養(yǎng)好精神，方能……”

    “龍精虎猛，對嗎？”慕容恪深邃的眼神一收，重變得嬉皮笑臉起來，“愛妃放心，本王斷不會讓愛妃失望的?！?br/>
    蘇小諾訕笑數(shù)聲，腦已經(jīng)打好主意就要開溜了。

    卻不料，慕容恪又陰側(cè)側(cè)地加了一句，“愛妃，有些事，只要你坦白對本王說了，本王斷不會難為你?！?br/>
    這句話可謂沒頭沒腦之極。

    蘇小諾正打算笑嘻嘻地敷衍一句，心忽而咯噔一下：難道自己對劉玉的小心思被他瞧出來了？難不成，要拉著她去浸豬籠？

    不過，自己還沒作出什么出格舉動啊，再說了，他慕容恪不一樣左擁右抱……

    蘇小諾心思電轉(zhuǎn)，表情微微一滯后，便笑出聲道，“臣妾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br/>
    慕容恪淡淡地笑，沉靜而祥和。目光，卻犀利地捕捉著她瞬間的心虛，笑容，漸漸有了冷意。

    蘇小諾也懶得和慕容恪繼續(xù)糾纏，她和劉玉約好的時辰越來越近了。

    “那什么，臣妾有點(diǎn)事，先走一步了。王爺請這里慢慢飲茶，千萬別客氣?！碧K小諾笑吟吟地丟下一句話，轉(zhuǎn)身便走。

    她走得很急，所以沒看到慕容恪的表情。

    待出了門，小五不免有點(diǎn)埋怨：“小姐，好不容易王爺來看您，您有什么事情不能押后再做？再說了，我們能有什么事情要做啊……”

    她還是不理解為什么小姐就不能主動去討王爺?shù)暮媚兀?br/>
    蘇小諾也不辯解，嘿嘿地笑，穿花拂柳，走過抄手游廊，跨過亭子，很快到了王府門口。

    “小姐可是要出府？”小五詫異地問。

    蘇小諾眼珠兒一轉(zhuǎn)，忽而覺得，這個小丫頭等會也是電燈一只啊，以她對慕容恪死忠的程，若是知道自己與劉玉‘幽會’，還不會絮絮叨叨煩死她？

    “小五，你去幫小姐我買點(diǎn)胭脂水粉，今晚小姐要好好地裝扮裝扮。”蘇小諾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給王爺看！”

    小五果然喜形于色：笨小姐終于開竅了！

    她自然義不容辭，屁顛屁顛地往街東的胭脂鋪跑了去，蘇小諾探頭見她跑遠(yuǎn)，方往城西月湖湖畔，臨江亭閣悠悠然走去。

    王府內(nèi)，慕容恪果然依言坐房里，還是啜著那杯茶，細(xì)細(xì)品味著，很專注的模樣。

    茶氣氤氳，泛起的熱氣熏著他長長的羽睫，凝成水珠，渲染欲滴，掩映著那雙琥珀般清透美麗的眼，薄唇溫軟紅潤，輕啟，碧色的茶水順著皓白的牙齒蜿蜒流下。

    一旁侍奉的小廝都免不了吞了吞口水，恨不得自己就是他手的那杯茶！

    慕容恪卻全然不察自己展現(xiàn)出來的魅惑，依舊閑散地坐著，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扣著桌面，像扣人的心里一樣。

    沒一會，一個黑影從窗邊倏然而至。

    慕容恪終于放下了茶盞，眸也未抬，疏淡清雅的聲音已然響起，“查到什么沒有？”

    “查不到?！焙谟棒鋈坏氐拖骂^道，“她確實是原先的蘇小諾，但不知為何一年前性情大變，卻并不明顯，還是她身邊的教養(yǎng)嬤嬤心細(xì)，現(xiàn)如今的蘇小諾忘記了原先的許多技能，如刺繡，女紅，瑤琴和書畫?？墒沁@幅軀體，卻實是蘇小諾的，這一點(diǎn)，她的另一個隨身侍女可以以性命擔(dān)保?！?br/>
    “身不變而魂變？”慕容恪沉吟，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拂著杯蓋，臉色沉靜若水，深不見底，“皇兄，難道你終究不放心我？只是這一招，卻是高明得很，卻不知是什么異術(shù)？”頓了頓，他將身子往后一仰，淡淡問，“她此刻去了哪里？”

    “月湖湖畔，臨江亭閣。”黑影無甚表情地回答。

    蘇小諾到月湖湖畔時，已經(jīng)誤了時辰，她跑得氣喘吁吁，遠(yuǎn)遠(yuǎn)地到了亭閣，卻又放緩了腳步。

    臨江亭閣是一間雅致的酒樓，靠江而造，共有三層，陽臺幾乎凌駕清涼的湖水之上。

    若是放前世，這就是均價一兩萬的黃金地段啊。

    可是古代，因為湖邊人煙稀少，所以客人并不多，閣里的生意亦不溫不火。

    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準(zhǔn)時來到的劉玉。

    劉玉正倚著三樓的欄桿，望著湖面靜靜呆。

    隔得太遠(yuǎn)，她看不清他的面目，卻能看清他的清凈溫雅，湖風(fēng)陣陣，不凜冽卻也不柔和，將他的青衫翻卷起來，如蝴蝶般翩躚脆弱。

    蘇小諾心底突然泛起一陣柔情，想起之前想當(dāng)然的那個故事，是覺得心疼。

    她低頭查看了一番自己的裝束：碧色的裙子，束著深藍(lán)的腰帶，與青衫倒也相得益彰。

    好，成敗此一舉了。

    她咽了咽口水，正要邁步出去，身后卻突然走出一個人來，突兀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蘇小諾被唬了一跳，扭頭一看，卻是上官無痕。

    大出意外。

    “怎么上官公子……”蘇小諾勉強(qiáng)地笑笑，只是心底是不爽，這笑容是假得很。

    上官無痕看著好笑，性挑明道，“這里不是王府，王妃大可不必這么委曲求全，無痕必為王妃保守秘密?！?br/>
    蘇小諾本也懶得裝，聞言，瞪了他一眼，不客氣道，“誰說我要裝了，要裝也不會你面前裝?！闭f穿后，她其實也大為輕松，干脆本性畢露，痞痞地看著上官無痕道，“上官公子來這么僻靜的地方，想必是約了佳人。那本宮也不打攪你了，咱們就當(dāng)沒見過面，各走各道?！?br/>
    “確實約了佳人?！鄙瞎贌o痕微笑地看著她的表情，道，“不過，只怕無痕與王妃是順路的?！?br/>
    蘇小諾剛一怔，上官無痕已經(jīng)越過她，大聲朝樓上的劉玉喊了一聲，“劉兄來的這般早！”

    劉玉也側(cè)過頭，看見他們，他禮貌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顯然，上官無痕是沖著劉玉來的。

    不！他是沖著自己來的。

    蘇小諾大為惱火，決定用目光殺死他……如果目光能殺人得話……

    “你故意的！”兩人一同走向臨江亭閣的路上，蘇小諾沉著臉，下定斷言，“我和上官公子無冤無仇，你干嘛總要針對我！”

    昨晚宴會上，也是同她針鋒相對，她何時招惹了這個衰人！

    “這怎么是針對王妃呢？”上官無痕很無辜地眨了眨眼，白皙俊秀的臉上掛著輪似笑未笑的戲謔，“無痕，可純粹是為了王妃的聲譽(yù)著想啊?！?br/>
    宮妃私會男子，還這偏僻之地，孤男寡女，若是被有心人抓到了把柄，便是殺頭的罪。

    對于上官無痕的話，蘇小諾卻也反駁不了：她有她心虛的理由的，自己擺明了就是沖著劉玉的美色去的，稱不上光明正大。

    她剜了上官無痕一眼，也不多說什么，氣鼓鼓地走了前面。

    上官無痕則施施然地跟后面，唇角的笑意越濃了。

    到了臨江亭閣樓下，蘇小諾抬頭，正準(zhǔn)備向迎到樓梯口的劉玉大聲招呼，定睛一看，卻驚了一跳。

    那張俯視下來的臉，美輪美奐，眼角帶春，卻沒有小哇的一丁點(diǎn)儒雅隱忍。

    竟然是慕容恪。

    竟然是那個陰魂不散的慕容??！

    蘇小諾傻了眼，口張成‘’型，也忘記了行禮。

    慕容恪笑秘密地笑著她，柔柔地說，“愛妃見到本王，想必是高興得忘記說話了?！?br/>
    他剛說完，劉玉已經(jīng)從他背后閃了出來，溫雅地笑，“王妃和上官弟到了，劉玉已等候許久。”

    蘇小諾嘿嘿地回了一笑，如鯁喉。

    一只燈泡還不夠瓦數(shù)，竟然點(diǎn)了兩只燈泡！

    蒼天啊，昨天罵月亮姑娘的又不是我，你何必要懲罰我啊……蘇小諾無語望青天，雙淚流。

    慕容恪又此刻好死歹活地又問了一句，“不知愛妃是何時與劉大人約好的？又是所為何事？本王竟不知道。若非恰巧想念這臨江亭閣的秋水鱸魚，本王還被蒙鼓里呢?！?br/>
    他臉上的笑容雖是不減，可這番話，已經(jīng)隱有質(zhì)問之感了。

    蘇小諾語塞，正準(zhǔn)備用討教詩詞的理由搪塞過去，身后的上官無痕突然輕笑著上前，站蘇小諾身旁，淡聲道，“是無痕想向劉兄請教一二，因昨晚王妃的表現(xiàn)亦算出眾，所以，無痕就斗膽邀請了王妃一同前來，王妃為人敦厚，不忍拒絕臣的好意，因而……還望王爺原諒臣的唐突。”

    蘇小諾難以置信地看著上官無痕：他幫她？

    他竟然會幫她！

    不過，說她為人敦厚，只怕比母豬上樹讓人難以取信。

    可是慕容恪信了，他的眸光從上官無痕身上淡淡掃過，異芒微閃，又很快沉進(jìn)他笑吟吟的艷光里，“愛妃，是這樣嗎？”

    “厄，嗯，好像是?！碧K小諾抬頭望天，口含糊地嘟噥著。

    上官無痕見狀，唇角又是一勾。

    慕容恪也是笑，笑意卻不曾抵達(dá)眼里：上官無痕也會包庇她？為什么？難道，他們本是一伙的？

    他垂下眼睫，掩飾著目光里因為思而帶來的犀利。

    上官丞相本是八哥的人，只因為隱藏得深，當(dāng)年逍帝繼位時才沒有被血洗，如果上官無痕與蘇小諾是一伙，那蘇小諾便是八哥的人？

    可是八哥為什么會忌憚他？八哥被軟禁，這命令又是如何放出來的？他自認(rèn)這幾年韜光養(yǎng)晦，沒有一點(diǎn)把柄露出來，也或者，是皇兄授意的？八哥已經(jīng)投誠了皇兄？

    思慮萬千，電火般慕容恪腦簌簌閃過，蘇小諾已經(jīng)縮著身子，越過他，笑吟吟地朝劉玉和走去。

    剛才上官無痕所言不符，劉玉只是眉頭皺了皺，卻并沒有揭穿她，就沖著這一點(diǎn)，蘇小諾對他的好感不由得又多了一分。

    他不是愛搬弄是非的人啊，清淡無爭，雅致無求，方為君子之上品。

    “劉大人，昨夜一別，如隔三秋?！彼?jīng)過他身邊時，他耳畔幽幽嘆道。聲音很低很低，如春風(fēng)過耳，劉玉卻不啻于聽到了一個炸雷。

    他詫異地看了蘇小諾一眼，然后斂眉拱手，一味地忍讓與回避。

    上官無痕也拉著慕容恪緊跟了過來。

    懸空月湖湖面上的閣樓上已經(jīng)布置好一張干凈的八仙桌，他們剛好各據(jù)一方。劉玉出于敬而遠(yuǎn)之的目的，坐到了蘇小諾的對面，慕容恪居于上座，上官無痕則下座。

    彼時秋光無限，湖面上霞光萬丈，波光漣漣，像一匹上好的鑲金綢緞。

    蘇小諾雖然懊惱自己與劉玉的獨(dú)處時光被打攪，可舉目望去，遠(yuǎn)處是心曠神怡的湖光山色、美景怡人，近處是三個各具風(fēng)格的絕美少年：慕容恪的俊美，上官無痕的邪痞，劉玉的雅致。都是一般的秀色可餐，賞心悅目。

    賞心悅目誰家院啊誰家院，自然是蘇家院！

    “大家既為談?wù)撛娫~而來，為何如此沉默？”慕容恪作為身份高的與會者，率先打破沉默。

    蘇小諾聞言一哂。

    她記得的詩詞實不多，這一次不知道能不能糊弄過去？

    “王妃昨夜吟誦的那詩，讓劉某至今不忘，不知王妃可否吝于再賜一？”劉玉也許是座四位心思單純的，也是唯一真正為詩詞而來的人。

    這個提議一出，慕容恪與上官無痕自然不反對，他們本來就是等著看戲的閑人。

    “王妃想必不會吝嗇的？”上官無痕還好歹不歹地眨眨眼，促狹地催促著。

    蘇小諾情知推不過，她咳嗽了一聲，望著湖面了半天呆，終于想起兩句詩來。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br/>
    可天殺的，她只記得這兩句了！

    不過，只是這兩句，已經(jīng)足夠讓座的其它三位聳眉動容了。

    大氣，應(yīng)景！有寫實，有意境!。

    慕容恪與上官無痕是滿心狐疑，劉玉卻是實實的欣賞，等他們回過神來，劉玉誠心地請示道，“還請王妃將下一闕也一并念出？”

    蘇小諾卻眨眨眼，很無辜地說，“既然是切磋，當(dāng)然是你們接下一闕唄。”

    一句話，將責(zé)任推得一干二凈。

    劉玉默然，做冥思苦想狀，上官無痕卻絲毫不意，手支頤，和慕容恪左右夾攻，一定要讓蘇小諾念出下闕。

    蘇小諾推托不過，忽而靈機(jī)一動，搖頭晃腦道，“讓我念下一闕也不是不行，但此之前，你們必須回答我一個問題。”

    “王妃請說?！眲⒂竦馈?br/>
    思慮萬千，電火般慕容恪腦簌簌閃過，蘇小諾已經(jīng)縮著身子，越過他，笑吟吟地朝劉玉和走去。

    剛才上官無痕所言不符，劉玉只是眉頭皺了皺，卻并沒有揭穿她，就沖著這一點(diǎn)，蘇小諾對他的好感不由得又多了一分。

    他不是愛搬弄是非的人啊，清淡無爭，雅致無求，方為君子之上品。

    “劉大人，昨夜一別，如隔三秋?！彼?jīng)過他身邊時，他耳畔幽幽嘆道。聲音很低很低，如春風(fēng)過耳，劉玉卻不啻于聽到了一個炸雷。

    他詫異地看了蘇小諾一眼，然后斂眉拱手，一味地忍讓與回避。

    上官無痕也拉著慕容恪緊跟了過來。

    懸空月湖湖面上的閣樓上已經(jīng)布置好一張干凈的八仙桌，他們剛好各據(jù)一方。劉玉出于敬而遠(yuǎn)之的目的，坐到了蘇小諾的對面，慕容恪居于上座，上官無痕則下座。

    彼時秋光無限，湖面上霞光萬丈，波光漣漣，像一匹上好的鑲金綢緞。

    蘇小諾雖然懊惱自己與劉玉的獨(dú)處時光被打攪，可舉目望去，遠(yuǎn)處是心曠神怡的湖光山色、美景怡人，近處是三個各具風(fēng)格的絕美少年：慕容恪的俊美，上官無痕的邪痞，劉玉的雅致。都是一般的秀色可餐，賞心悅目。

    賞心悅目誰家院啊誰家院，自然是蘇家院！

    “大家既為談?wù)撛娫~而來，為何如此沉默？”慕容恪作為身份高的與會者，率先打破沉默。

    蘇小諾聞言一哂。

    她記得的詩詞實不多，這一次不知道能不能糊弄過去？

    “王妃昨夜吟誦的那詩，讓劉某至今不忘，不知王妃可否吝于再賜一？”劉玉也許是座四位心思單純的，也是唯一真正為詩詞而來的人。

    這個提議一出，慕容恪與上官無痕自然不反對，他們本來就是等著看戲的閑人。

    “王妃想必不會吝嗇的？”上官無痕還好歹不歹地眨眨眼，促狹地催促著。

    蘇小諾情知推不過，她咳嗽了一聲，望著湖面了半天呆，終于想起兩句詩來。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br/>
    可天殺的，她只記得這兩句了！

    不過，只是這兩句，已經(jīng)足夠讓座的其它三位聳眉動容了。

    大氣，應(yīng)景！有寫實，有意境!。

    慕容恪與上官無痕是滿心狐疑，劉玉卻是實實的欣賞，等他們回過神來，劉玉誠心地請示道，“還請王妃將下一闕也一并念出？”

    蘇小諾卻眨眨眼，很無辜地說，“既然是切磋，當(dāng)然是你們接下一闕唄?！?br/>
    一句話，將責(zé)任推得一干二凈。

    劉玉默然，做冥思苦想狀，上官無痕卻絲毫不意，手支頤，和慕容恪左右夾攻，一定要讓蘇小諾念出下闕。

    蘇小諾推托不過，忽而靈機(jī)一動，搖頭晃腦道，“讓我念下一闕也不是不行，但此之前，你們必須回答我一個問題?！?br/>
    “王妃請說?！眲⒂竦?。

    蘇小諾推托不過，忽而靈機(jī)一動，搖頭晃腦道，“讓我念下一闕也不是不行，但此之前，你們必須回答我一個問題?！?br/>
    “王妃請說?！眲⒂竦馈?br/>
    “從前，有一直北極熊，他很無聊，所以，他開始拔自己身上的毛，一根、兩根、三根……你們猜，后來怎么著了？”

    三人面面相覷。

    蘇小諾得意地勾了勾嘴唇，哈哈笑道，“自然是把毛拔光了，然后凍死了唄！”

    “王妃，什么是北極熊……”劉玉小聲地問。

    天邊有烏鴉飛過，哇嘎哇嘎哇嘎。

    “咳咳，”蘇小諾調(diào)整了語調(diào)，決定換一個問題。

    “從前有一只小鳥，從京城飛到江南要三個時辰，可是它從江南飛回京城的時候卻花了個時辰，你們猜，這是為什么！”

    “因為飛回來的時候下雨，小鳥要拿一只翅膀擋雨??！哈哈哈”

    “一只翅膀不會掉下來嗎？”劉玉遲疑地問。

    烏鴉再次飄著黑線飛過，哇嘎哇嘎哇嘎哇嘎。

    “你到底有沒有幽默細(xì)胞！”蘇小諾瞪了他一眼，撇嘴，又換個題目。

    “小白為什么像他哥哥？”

    “因為真像大白啊！”

    “一只小狗沙漠旅行，結(jié)果死了，為什么？”

    “憋死的！因為沙漠沒有樹！哈哈！”

    哇嘎哇嘎哇嘎，烏鴉飛得筋疲力。

    “什么動物跳得比樹高？”蘇小諾見他們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終于決定換一個簡單點(diǎn)的問題。

    “這個我知道?！鄙瞎贌o痕趕緊插話道，“會武功的人?！?br/>
    “是任何生物啊。”蘇小諾笑秘密地否定道，“樹又不會跳！”

    三人面面相覷。

    不知道為什么，身上覺得那么冷。

    他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zhàn)。

    千年前的古代，大家還不知道何謂冷笑話。

    眼見著大家就要冷場，劉玉剛準(zhǔn)備將話題重引回詩詞上去，突然起了一陣風(fēng)，平靜的月湖驀得泛起了波瀾。

    日已西斜，將近黃昏。

    橘色的夕陽遍灑波光，映得景致如詩如畫，天上人間。

    蘇小諾本是笑呵呵的，被冷風(fēng)一吹，目光游到遠(yuǎn)方，突覺寂寥。

    天上人間，天地一孤影，她便是生活陌生世界的唯一孤魂。

    瘋長，心里，那個熱鬧繁華不能抵達(dá)的地方。

    慕容恪本一直觀察她，此刻見她神色有異，微一斂眸，湖面突然響起一簇極大的水聲。

    三個黑衣人破水而出！

    森冷的劍，映著寒徹骨髓的殺氣，筆直，刺向慕容恪空門大露的脊背！

    變故生得太快，蘇小諾慌忙地將目光移回，卻堪堪見到慕容恪那一瞬的反應(yīng)。

    他似要躲開，可眸光一動后，又裝作全然不知的樣子，端坐原處。

    他明明已經(jīng)覺，卻還是要用身體去生生地受那一劍。

    電光石火間，蘇小諾還想不通其的關(guān)節(jié)，手卻已經(jīng)下意識地伸了過去，拽住慕容恪的胳膊，身體往下一倒，自己也往他身上撲了過去。

    天可憐見，她絕對不是舍己為人的英雄，只是，任誰此刻，都不會讓一個自己認(rèn)識的人死自己面前，何況，那個人還是自己名義上的夫君！

    長劍堪堪擦過她后背，只聽到‘撕拉’一聲，背后一涼，也不知受傷沒有。

    被她護(hù)身下的慕容恪眸光微閃，有點(diǎn)驚奇地看著自己上方、正呲牙咧嘴的蘇小諾。

    上官無痕與劉玉已經(jīng)應(yīng)聲而起，劉玉似乎沒什么武功，只會將桌上的水壺啊，杯子啊，或者拎起椅子，朝刺客扔過去。

    上官無痕的身手卻是不錯，他從腰間抽出一把泥金做柄的檀木扇，手腕翻卷，瞬間已出了十幾招，將三個刺客逼地連退了好幾步。

    “你沒事？”等時局稍緩，上官無痕一面警惕地與此刻對峙，一面騰出手來，將倒地上的蘇小諾拉起來。語的關(guān)切和熟稔讓蘇小諾沒來由得一陣感動，也讓慕容恪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這個上官無痕，也許并沒有那么討厭。

    “你和王爺先走，救兵很快就會到，這里交給我?！彼致缘乜戳丝刺K小諾，又見慕容恪面色如常，松了口氣，急道。

    慕容恪欲說點(diǎn)什么，蘇小諾卻已經(jīng)一把拉住了慕容恪的手，丟下一句，“勞煩上官公子了?！比缓笞еB拖帶拉地朝樓下跑去。

    她倒不是貪生怕死……當(dāng)然，誰不貪生怕死呢！她又不是革命英雄！……不過，之所以這么著急著離開，是因為：她看出來，慕容恪似乎有求死之心。

    不然，剛才那一劍，他為什么不避開？

    慕容恪被她扯著，有點(diǎn)身不由己，腳步踉蹌地跑到了月湖邊。

    他意欲甩開她，手剛一動，蘇小諾便轉(zhuǎn)過頭，瞪著他惡聲惡氣道，“小屁孩！我討厭找死的人！你給我安靜點(diǎn)！”

    蘇小諾心目，此刻慕容恪的行為，便像前世那些衣食無憂、一面吃喝父母的，一面?zhèn)焊星飳に酪捇畹男∑ê⒁粯印?br/>
    大概是活得窮極無聊了。

    慕容恪被蘇小諾的話弄得一愣：這樣認(rèn)真嚴(yán)肅的蘇小諾，有點(diǎn)陌生，也……讓他心底一動。

    吼完話，蘇小諾還是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往城內(nèi)的方向跑去。

    蘇小諾的手是溫?zé)岬模@樣緊捏著他，那汩汩流動的熱氣，幾乎要順著手心，淌進(jìn)他心里一樣。

    慕容恪的這一瞬的恍惚，讓蘇小諾又拉著他跑了老遠(yuǎn)。

    褐色的城郭已經(jīng)遙遙望。

    蘇小諾呼出一口氣，安慰地捏了捏慕容恪的手背，舒聲道，“好了，沒事了。”

    全然一副大姐姐的派頭。

    慕容恪啞然，隨即失笑，“只怕離沒事還早呢?！?br/>
    蘇小諾一驚，面前果然出現(xiàn)了一排刀劍森冷的黑衣人，好像從地里冒出來的一樣。

    他們個個蒙面，雙目精光乍射，動作迅疾而毫無聲息，就算蘇小諾完全不懂武功，卻也知道他們一個個都是武林高手。

    完了，難道小命就要這樣報銷了？

    她剛剛成為一個富婆，剛剛遇到了小哇，剛剛變成大美人，還沒活夠呢……

    心里惶恐著，身體卻不由自主地?fù)跄饺葶∩砬啊?br/>
    慕容恪又是一怔，他抬起頭，靜靜地看著蘇小諾的側(cè)臉：微抿的嘴唇，明明惶恐卻異常堅定的眼神。

    她竟要護(hù)他？這生死關(guān)頭，她竟然還要護(hù)著他？

    或者，這不過是另一場戲？

    他的眼睛微微瞇起，審慎地看著前面的黑衣人，又看了看她。

    “我說，慕容恪，你還記得那張合約？萬一我有什么好歹，你就把王府的一半財產(chǎn)轉(zhuǎn)戶給蘇家，留給我爺爺。他也不容易。”果然是財迷，到現(xiàn)還念念不忘她的那份產(chǎn)業(yè)。

    慕容恪有點(diǎn)哭笑不得，心的疑慮也莫名地?zé)熛粕ⅰ?br/>
    眼見著蘇小諾要大義赴死，慕容恪突然往前一傾，湊到她耳邊，淺聲問，“你會水嗎？”

    蘇小諾還沒來得及回答，慕容恪已經(jīng)反手拽住她，折身往湖邊跑去。

    他跑得那么輕快有力，蘇小諾幾乎有種足不沾塵的感覺，風(fēng)從耳邊呼啦啦地吹過，月的天氣高爽怡人。

    那些黑衣人顯然沒料到他們會折返回去，稍一怔忪，隨即緊追而上。

    他們重回到湖邊，慕容恪手臂一伸，做勢摟住了蘇小諾的腰，吐氣如吹，“閉氣，摟著我?！?br/>
    他的聲音聽來如此低迷醇厚，像夢里的嘆息，與平日的慕容恪那么不同。

    蘇小諾花癡了一瞬，再回神時，他已經(jīng)摟著自己往湖里倒了下去。

    她這才記得喊出一聲，“我不會游泳啊……”

    后面的尾音，則數(shù)埋進(jìn)了水里。

    蘇小諾剛剛被嗆了兩口水，嘴唇突然被什么咬住了，一股帶著草木清甜的呼吸從咬住她的那個溫?zé)岬乃闪诉^來，她下意識地允著，卻不知怎么允進(jìn)嘴里的不止是那清甜的空氣，還有另一個軟綿綿的東西，柔軟、潤滑，帶著干凈的薄荷味，像前世吃的果凍。

    蘇小諾的臉剎那間變得殷紅，她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含著的是什么了。

    她努力地睜開眼，透過碧藍(lán)的湖水，慕容恪的面容有點(diǎn)模糊，然而恰恰是這幽藍(lán)的模糊，讓那張本就艷絕人寰的臉，像潑出的水墨畫一樣，美得驚心動魄。

    水面上人聲喧嘩，那些人顯然已經(jīng)追到了岸邊，蘇小諾也顧不上花癡了，手?jǐn)R放慕容恪的胸前，擔(dān)心地揪住。慕容恪察覺到衣領(lǐng)一緊，于是松開她，唇角水里展出一輪輕薄的笑來，手臂則挽住蘇小諾的腰，窄腰微晃，頓時如游魚一樣，帶著蘇小諾，深深地潛開去。

    那追蹤的人也撲通撲通地跟著跳了下來，可水里地毯式地尋了一番，哪里有慕容恪的蹤影？

    他們已經(jīng)一處水藻濃密處上了岸，蘇小諾剛爬上來，便彎著腰吐了一通，將吸進(jìn)去的河水全部吐了出來。

    好古代的河水是沒有受污染的，如果是前世的工業(yè)廢水，她一定郁悶得夠嗆。

    慕容恪好笑地看著她的窘態(tài)，也**地鉆出水來，剛拍了拍蘇小諾的肩膀，哪知蘇小諾一個轉(zhuǎn)身，美目圓瞪，沒好氣地看著他問，“你到底會不會人工呼吸??！”

    慕容恪眨眨眼，有點(diǎn)不明所以，“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是什么鬼東西？

    “人工呼吸是不能把舌頭伸進(jìn)別人的嘴里的，特別是一位女士的嘴！”蘇小諾有點(diǎn)氣急敗壞了。

    他救了自己，她應(yīng)該是感激的，可是天殺的！那是她的初吻！

    前世雖然也混跡風(fēng)月場所，也會與各式各樣的男人，可多只是摟摟抱抱拖拖小手，口里花一些，哪里會真的‘動刀動槍’？

    她活了這么大把年紀(jì)，本想把這有意義的初吻給小哇同學(xué)，結(jié)果……結(jié)果……結(jié)果竟被慕容恪這個妖孽用這種方法捷足先登了。

    她焉能不氣！

    慕容恪愣了愣，旋即反應(yīng)過來：她是責(zé)怪自己水里渡氣給她的事情。

    說起那件事，慕容恪也不是不心虛的。

    其實渡氣給另一個人，多只是嘴唇接觸，不過當(dāng)時的情況……厄，如果一定要找個形容詞，那便是鬼使神差了。

    他上蘇小諾的嘴唇時，濕潤的湖水讓他有一瞬的意亂神迷，她口的芳香如蠱惑般，讓他莫名地想探得深一些。

    于是……

    所以……

    現(xiàn)被她質(zhì)問，慕容恪臉色微紅，隨即懊惱起來，“愛妃的意思是，你懷疑本王對你趁火打劫？”

    “是趁虛而入！”蘇小諾咬牙切齒道。

    雖然是實話，可慕容恪絕對不會承認(rèn)，而且，那個女人的態(tài)實讓人生氣！她難道不知道，這世上有多少女人等著他趁虛而入嗎！

    “你太高看自己了?！彼托σ宦?，對蘇小諾的那些許好感很快煙消云散，“本王對你這種貨色實一點(diǎn)興趣都沒有。”

    蘇小諾也不生氣，只是同樣乜斜了他一眼，淡淡道，“彼此彼此，但愿王爺別忘了今天自己說過的話。”

    有了這句話，看他以后還會不會逼她同房！

    蘇小諾思慮得很遠(yuǎn)。

    慕容恪一挑眉，生平第一次受到如此挑釁與藐視，他猛地轉(zhuǎn)身，也不理她，氣沖沖地先行一步。

    蘇小諾也想扭身走向另一邊，哪知身體剛一動，卻忍不住出一聲慘叫來。

    慕容恪本不欲理會她，可聽蘇小諾叫得實凄厲，還是于心不忍，慢悠悠地轉(zhuǎn)過頭來，哼聲問，“怎么了？”

    蘇小諾卻沒有理他，只是跌坐地上，自顧自地把手往背上一摸，濕嗒嗒的一片，而且，還熱熱的……

    熱熱的……

    蘇小諾嚇得手一抖，她把手伸到面前一看，離開被嚇得眼冒星星。

    竟然是血！

    慕容恪也看到了她背后的殷紅，心一驚，也顧不得賭氣了，快步跑了過來，蹲蘇小諾身后細(xì)看。

    原來剛才蘇小諾撲到慕容恪時，那刺客不僅劃爛了蘇小諾的衣服，是她的背上劃出一條長長的傷痕，只是傷口不深、那時變故迭起，后來又跳進(jìn)了水，這魚目混珠的，竟是一直沒被現(xiàn)。她自己也沒甚感覺。

    現(xiàn)一平靜下來，痛感離開襲來，血也止不住，背后是一片鮮血淋漓。

    蘇小諾還那里抽氣，口兀自喊著痛，她并不是什么革命烈士，自然怕痛怕得要命。也無須掩飾。

    慕容恪則很快斂起心神，照理說，他見過的情況比這血腥的不知有多少，可不知為什么，這條不算太深的傷口，讓他心里揪得緊緊的，緊得快無法呼吸。

    伸向傷口的手，也不免顫抖起來，唯恐一個不慎，就會讓她痛。

    大概是見慕容恪遲遲沒有反應(yīng)，蘇小諾忍不住催促了一句，“磨蹭什么呢，我知道你不是大夫，趕緊回王府，叫十個八個御醫(yī)來啊?！?br/>
    她以為慕容恪嚇傻了。

    慕容恪終于回神，抿著嘴，低低地道了聲，“忍著點(diǎn)。”

    很認(rèn)真的聲音，魅惑低淳，讓蘇小諾不由得一愣。

    下一刻，又是一聲凄厲至極的哀嚎。

    慕容恪已迅疾地撕開她的衣服，同時扯下自己身的衣襟……身的衣物沒有被池水里的水藻弄臟，堪稱干凈……繞過蘇小諾的背、胸，緊緊地纏住，熟練地為她止血包扎。

    當(dāng)手從她的腋下穿過時，蘇小諾忍不住僵了僵，同時僵住的還有慕容恪。

    他的手背，摸到了她胸前的柔軟。

    “想不到……你還有點(diǎn)肉?！苯┏?，慕容恪突然咳了咳，不正經(jīng)地感嘆道。

    蘇小諾臉一紅，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淫賊！”

    慕容恪極快地縮回手，然后迅雷不及掩耳地她的背上打了個結(jié)，大功告成。

    蘇小諾痛得一哆嗦，那‘淫賊’兩字，也說得軟弱無力，漸漸沒了尾音。

    慕容恪只覺得她身體一軟，他慌忙張臂接住她，低頭一看：蘇小諾睫毛輕垂，臉色白若金紙，竟然痛暈了。

    “你不是皇兄派來的探子嗎？怎么這么沒用。”慕容恪自言自語了一句，手卻已經(jīng)挪到了她的膝下，將她打橫抱起。

    “查清楚那些黑衣人的底細(xì)了嗎？”書房內(nèi)，已經(jīng)換了一身白色休閑長衫的慕容恪疏懶地坐太師椅上，修長好看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扣著桌面。他的動作很慢很閑散，可是聽那個跪他前面的灰衣人耳，便如催命符一樣。

    他知道：主子已經(jīng)出離憤怒了。

    其實，那些偷襲的黑衣人并不能真的傷了慕容恪，無非是有心人士想試一試他的實力而已?？蓻]想到，卻陰差陽錯地傷了王妃。想起王爺將王妃抱回來時，那個擔(dān)憂焦急的模樣，他加覺悟到：看來此事絕不能善罷甘休了。

    “回王爺，他們做得很干凈，未留下一點(diǎn)蛛絲馬跡?！被乙氯藨?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完，抬頭偷看了一眼慕容恪的臉色，心一抖，趕緊加了一句，“不過屬下能保證，不是八爺。八爺確實還靜園服刑，近無甚異動?！?br/>
    “不是八哥，便只有他了?！蹦饺葶〉?，“皇兄到底不放心我。”

    只是，如果偷襲的那些是慕容逍的人，蘇小諾便不是皇兄的人了？否則，看她的反應(yīng)，事先根本沒收到一點(diǎn)風(fēng)聲。

    那她又是誰的人？

    “上官公子和劉大人沒事？”慕容恪又問。

    “劉大人受了點(diǎn)輕傷，都沒什么事?！被乙氯粟s緊稟報道，“他們現(xiàn)都府外，來打聽王爺和王妃的消息。”

    “讓他們?nèi)タ纯赐蹂！蹦饺葶∑鹕?，一手?fù)后面，輕然地走至窗前。

    黃昏已近。

    灰衣人小心地望過去：十一王爺神態(tài)安詳，純美素白的臉攏橘黃的夕陽里，宛若能透光般純凈無害。誰能想象，這樣一個脆弱如琉璃的少年，是怎樣那個血雨腥風(fēng)的皇室里，生存并強(qiáng)大起來的？

    灰衣人心一片柔軟，略顯蒼老的臉上也漸漸溫和放松。

    “周伯，你說她到底是誰呢？”良久，慕容恪才輕聲地、嘆息般，似問他，又似自語。

    灰衣的周伯一臉詫異，似有所悟。

    蘇小諾慢悠悠醒來。背后仍然一片凌厲，痛得她呲牙咧嘴，口里不自覺地喊了出來，“該死，沒止痛藥嗎……”

    她的話音還未落，便聽到一個溫和若玉的聲音床邊淡淡響起，“王妃，溫有一副祖上留下的偏方，可供止痛，王妃可要試一試？”

    蘇小諾本有點(diǎn)迷迷糊糊，聞言立刻清醒了，她扭頭透過紗帳朝外面一瞧：站床邊的人，可不是劉玉嗎？

    還有上官無痕。

    “好啊。”她眨眨眼，楚楚可憐地點(diǎn)頭道，“勞煩劉大人了?！?br/>
    劉玉欠了欠身，從伺候一邊的丫鬟手端過藥碗，掀開紗帳，屈身靠向蘇小諾，似打算親口喂藥。

    蘇小諾心花怒放。

    沒想到自己因禍得福，終于和美男拉近了關(guān)系。她突然覺得這一刀挨得也不冤枉了。

    眼見著劉玉的手舀了一勺湯藥，輕輕盈盈地湊到自己的嘴邊，蘇小諾眉開眼笑，一面裝出病西施嗲嗲的模樣，一面裂開小嘴，等著愛心湯藥從嘴里暖到心里……

    緊要關(guān)頭，上官無痕忽然踏前一步，劈手搶過劉玉手的藥碗，擠擠眼，似笑非笑地看著蘇小諾道，“不如讓無痕來為王妃伺藥。”

    蘇小諾如從云端跌落，美夢成空，她連撕了上官無痕的心都有了。

    可礙于劉玉旁邊，她只能苦笑，溫爾雅地推辭道，“哪里敢讓上官公子親自動手，就讓丫鬟們伺候好了……小五，小五！”她環(huán)視了四周一圈，力地找小五的身影。

    “王妃不必客氣，還是讓無痕代勞?！鄙瞎贌o痕好笑地看著她的喬張做致，很敬業(yè)地端起碗，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送到她的嘴邊。

    蘇小諾哂笑一下，抬眼看了看沒現(xiàn)絲毫異狀的劉玉，勉為其難地喝了一口。

    結(jié)果，又‘哇’地一聲吐了出來，非巧不巧，堪堪吐到了上官無痕精致華貴的衣服上。

    繞是上官無痕再鎮(zhèn)靜，此刻也不免要起身，整理整理衣物了。

    “對不住啊，上官公子，這藥……這藥是太苦了，小諾……小諾一時沒忍住……”蘇小諾目光盈盈地望著他，又歉疚又委屈，那雙似可漾出水來的雙眸，簡直是我見猶憐。

    上官無痕明知她的演戲，搞不好她心里正狂笑大笑使勁地笑，可是見到此番此景，卻也生不起氣來。

    劉玉還是懵懵懂懂的，沒看出什么不妥，他很自然地接過上官無痕手的碗，客氣地說，“上官公子先去整理衣服，這藥確實太苦，只怪溫沒有及早說。”

    只怕他及早說了，蘇小諾會噴得快。

    上官無痕性灑然一笑，大方地將位置讓給劉玉，然后極有深意地瞧了蘇小諾一眼。

    蘇小諾朝他擠了擠眼，做了一個得意洋洋的鬼臉。

    不過，等劉玉調(diào)好藥抬起頭時，蘇小諾又是一副溫良賢德的模樣了。

    “這藥確實很苦，王妃請多忍耐。溫已經(jīng)請王妃身邊的小五小姐去拿甜棗了?！?br/>
    劉玉和聲和其地囑咐著，身體傾過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很好聞的、淡淡的墨香。

    蘇小諾聞得心猿意馬，只覺得，就算他端著的是一瓶毒藥，她也會當(dāng)仁不讓地喝下去了，這點(diǎn)苦，算得了什么！

    兩人就這般，你無心我有意，郎無情妾有意地喂了一番，轉(zhuǎn)眼消耗了半碗。

    等慕容恪過來的時候，恰恰看到這一幅情意綿綿的畫面。

    他臉色微沉，不動聲色地走到旁邊，低聲問道，“愛妃看上去好了許多，似乎沒什么大礙了?！?br/>
    那傷口雖然凌厲，卻只是皮肉傷，其實，若受傷的是個練家子，那種傷絕對屬于不痛不癢型，蘇小諾到底嬌貴了一些。

    聽到慕容恪的聲音，劉玉欠身行禮，那喂藥的動作也就停了。蘇小諾一副欲求不滿的模樣，沒好氣地瞪了慕容恪一眼。

    她越看這個慕容恪不順眼了，總是擾她好事。

    “聽說劉大人也受了傷，不知傷勢如何？”慕容恪自然捕捉到蘇小諾的目光，但一時半刻也猜不出原因，還以為她還為方才他輕薄她的事情生氣。

    劉玉還未來得及回答，蘇小諾已經(jīng)從床上蹦了起來，一把抓住劉玉的手，急切地連聲問道，“你受傷了，哪里哪里，哪里哪里?！币幻鎲枺幻嫔舷缕涫郑好哪槹?，翻翻他的衣襟啊，抖抖他的袍子啊，捋起他的袖子啊……

    劉玉已覺得不妥，卻又不好甩開王妃，只是俊臉泛紅，隱忍而尷尬地站原地。

    慕容恪的臉色卻越來越沉了。

    等蘇小諾終于劉玉的手臂上翻出一條三寸來長的傷口時，她驚呼一聲，極心痛地望著劉玉，寬慰道，“不疼的不疼的?！毕窈逍『?。有點(diǎn)好笑，可是讓人沒來由得覺得溫暖。

    劉玉本有點(diǎn)不自，聞言，容色微動，不易察覺地抽回自己的手。

    慕容恪卻已經(jīng)忍無可忍了。

    那丫頭就算見色起意，好歹也乎乎他這個相公的臉面！

    念及此，慕容恪也收起了自己憐香惜玉的心思，一巴掌拍蘇小諾的背上，冷聲道，“想來愛妃自己卻不疼了?！?br/>
    創(chuàng)口被狠狠地拍了一下，蘇小諾立刻一聲慘叫，老老實實地趴回床上。

    劉玉見狀，雖然有點(diǎn)迷糊，卻也知道不便久留，他很快告辭。

    蘇小諾眼巴巴地看著她的小哇就這樣走了，又想起慕容恪方才那惡劣的行為，直恨得牙齒癢癢。

    她好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誒，怎么就不思圖報呢？

    她怒視著他。

    慕容恪也若有所思地望著她。

    只是，兩人的心思顯然很不一樣。蘇小諾的大眼睛里除了怒火便只有怒火，而慕容恪那雙三月桃花眼，卻像一副繁華旖旎的畫，似情深，似淡薄，姹紫嫣紅一片，又一派殘垣斷壁。

    過不多會，小五捧著蜜棗走了進(jìn)來。慕容恪這才起身走開，結(jié)束這場沒有結(jié)果的對視。

    臨到門口時，慕容恪突然頓住，翩然轉(zhuǎn)身，看著蘇小諾道，“愛妃既然生龍活虎，那明天陪本王卻宮里謝恩。”

    蘇小諾目瞪口呆：她哪里生龍活虎了？

    她是病號啊是病號。

    這個沒天良的慕容??！

    “喂……”

    慕容恪卻沒等她反駁，已經(jīng)施施然地走了出去，與屋外的霞光融到了一起。

    絕美的風(fēng)景。

    小五本是捧著蜜棗站門口，此刻也已經(jīng)看呆了，口水噠噠地流。絲毫不理會此刻床上大呼小叫的蘇小諾。

    這是一個見色忘義的季節(jié)啊。

    美妙的季節(jié)。

    蘇小諾進(jìn)宮了。

    來到異世這么久，她終于知道皇宮長得是啥樣了。

    這讓蘇小諾很激動，一激動，也就懶得罵慕容恪的無情無義了。

    皇宮真漂亮了，她前世的時候去過故宮，當(dāng)時已經(jīng)感嘆古人的奢侈與智慧了，沒想到晉國的皇宮是美得殘無天理。

    琉璃做瓦，黃金做檐，白墻青石，宮內(nèi)是奇花異草，花木搖曳，美如瑤池仙宮。

    “這樣的地方……”蘇小諾看了半天，終于出一個感慨來，“就算是對皇位沒興趣的人，看到此番景象，也會起覬覦之心的?！?br/>
    太他媽繁華了!。

    慕容恪本走她旁邊，聞言微微側(cè)過頭，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蘇小諾也知道自己失言，掩飾地咳嗽了一聲。卻偏偏扯動了傷口，痛得她又是一番呲牙咧嘴。慕容恪看眼里，不再繼續(xù)無動于衷，他沉吟了片刻，突然伸出手，扶住蘇小諾的腰。

    “干嘛？”蘇小諾見他突然欺近，警惕地瞧了他一眼。

    慕容恪并不做聲，只是極好地挽著她的腰，將她身體的重量承接到自己的手臂上。

    蘇小諾本欲推開他，見他此舉并沒有惡意，性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只是，原來慕容恪身上也這般香。

    成親幾日，這卻是他們親近的一次，不同于劉玉的墨香，慕容恪身上有股清清淡淡的杜若味，迷蒙而魅惑，像清純的妖女，冶艷的合，側(cè)臉看去，他的容色，是精致得沒有一點(diǎn)瑕疵。

    雖然蘇小諾心不愿承認(rèn)，但這確實是事實：慕容恪，是個妖孽，絕對的！肯定的！

    不過，不管當(dāng)事人是怎么想的，這一幕落別人眼，卻是一副夫妻和諧、伉儷情深的艷羨圖畫。

    領(lǐng)路的公公迎面走了來，見到此狀，頓時眉開眼笑，向慕容恪和蘇小諾打了個千，客氣道，“十一王爺，皇上正和春殿會客呢，皇上說，讓王爺和王妃一起過去，見見客人?！?br/>
    “是什么客人啊，還讓皇兄親自陪著？”慕容恪的態(tài)突然變得有點(diǎn)孩子氣，這語氣，倒像是個吃醋的小弟弟。頑劣而任性。

    蘇小諾心驚奇，扭頭詫異地看了慕容恪一眼，面上卻不動聲色。

    看來演戲的人，不止她啊。

    “是什么客人啊，還讓皇兄親自陪著？”慕容恪如此問。

    公公也很好性子，好聲好氣地哄著道：“這位客人，是王爺?shù)呐f識呢?！?br/>
    “哦，是誰？”慕容恪頓時來了興致，巴巴地問。

    “是陳國的，陳婉兒郡主?！惫Σ[瞇的，像一尊彌勒佛。

    慕容恪卻好像被人打了一拳，臉上的表情實精彩之極。

    陳婉兒為了慕容恪逃婚，讓陳國皇帝蕭逸大丟面子的事情，已經(jīng)鬧得天下皆知，就為了這事，蕭逸還專門來晉國找慕容逍興師問罪，幾乎引起兩國交戰(zhàn)。

    如果史書有名，這位陳婉兒郡主，和慕容恪，都是禍國殃民的禍水級人物了。

    而他們之間到底生了什么風(fēng)流韻事，也是天下人議論紛紛、茶余飯后的一大談資。

    關(guān)于這件事，蘇小諾也知道一些，聞言，她看好戲一樣瞧著慕容恪，不知道為什么，很幸災(zāi)樂禍。

    真期待見到這位敢冒天下之大不違的陳婉兒郡主啊。

    “那個，公公啊，本王昨天受了點(diǎn)驚，是有點(diǎn)不舒服，要不，改日再來看皇兄？”慕容恪心思電轉(zhuǎn)，已經(jīng)打算逃之大吉了。

    公公標(biāo)準(zhǔn)的彌勒佛笑臉，圓圓的，和藹的，親切地說，“陛下已經(jīng)知道昨天的事情了，陛下下令嚴(yán)查此事，但聽說，受傷受驚的是王妃，可不是王爺呢。”

    “我們夫妻連心，當(dāng)然是感同身受了！”慕容恪一本正經(jīng)道，“還是改日?！?br/>
    說完，他拉起蘇小諾的手，掉頭就走。

    蘇小諾翻了翻白眼，但沒有拆他的臺。

    “十一王爺?！惫砗鬅o比鄭重地喚了一聲，“這是圣旨?！?br/>
    言外之意，如果慕容恪敢走出這個宮門，那就是違抗圣旨，是殺頭的罪。

    慕容恪郁悶地折回來，垂頭喪氣的模樣，像一只斗敗的公雞。

    公公還是笑瞇瞇的，不過他此刻的笑臉，怎么看怎么像欠揍。

    “十一王爺請隨奴才這邊走?！彼f著，率先走前方引路。

    慕容恪則磨磨蹭蹭地落到了后面。

    蘇小諾將這一切看眼里，心里大概猜到了幾分：看慕容恪的模樣，大概是陳婉兒一廂情愿了，這慕容恪號稱艷遇天下，卻這么怕這位陳婉兒郡主，看來是一個難搞定的主了。

    她心很快有了計較。

    “王爺，我們來個交易，怎樣？”見公公越走越遠(yuǎn)，蘇小諾下意識地慢下腳步，壓低聲音問。

    慕容恪扭頭，詫異地望著她，“什么交易？”

    “我?guī)屯鯛敂[脫這位郡主的糾纏，但是王爺也要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

    “你能幫我擺脫？”慕容恪滿臉不信。

    陳婉兒連蕭逸都敢甩，還有什么不敢做的？就憑一個小小的蘇小諾，焉能阻止那個瘋狂的女人？

    “信不信由王爺，反正成與不成，王爺總是沒損失的?！碧K小諾已經(jīng)換上了一副精明能干的商人模樣，促狹地攛掇著，“王爺試一試又有何妨？”

    “好，先說說你的條件。”慕容恪想想也是，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要王爺?shù)囊痪涑兄Z，任何時候，只要我需要，你都要放我自由，隨時休了我?！碧K小諾笑盈盈地說。

    她要他許諾一個自由，一個名分上的自由。

    如果她與自己心愛的男子兩情相悅，自然要擺脫這個有夫之婦的身份。

    想必，這也遂了慕容恪的意。

    慕容恪聽了，心里卻隱隱地竄出一團(tuán)陰火來：她什么意思？已經(jīng)籌謀著退路了嗎？他就這么不值得留戀，以至于她急不可耐地要把自個兒休出去？

    他越想越氣憤，臉上的表情卻是淡淡。

    蘇小諾看不出他的情緒，不知死活地推了他一下，“行不行??？這個交易，你很劃算的?！?br/>
    “行?！蹦饺葶⊙鄄凉L涌，好半天，才從齒縫里擠出了一個字。字若有形，只怕就能砸死蘇小諾了。

    蘇小諾卻沒有聽出什么異常，心情大好。

    “卻不知愛妃有什么好主意？”他沉著臉、淡聲問。

    “當(dāng)然是秀恩愛唄?！碧K小諾搖頭晃腦道，“讓一個女人死心的唯一方法，不于你怎么樣，而于你喜歡的那個女人，是不是比自己強(qiáng)。我啊，要讓這個陳婉兒知難而退?！彼靡獾匾恍?，伸手去挽慕容恪的胳膊，用以預(yù)習(xí)預(yù)習(xí)馬上要上演的‘恩愛秀’。

    哪知慕容恪卻抽開了手臂，腳步一快，賭氣一樣沖到了前面，也不知吃錯了什么藥。

    蘇小諾不明所以地?fù)狭藫项^，牢騷了一句‘毛病’，而后緊跟著跑了過去。

    和春殿也屬于前殿，是皇帝用以會見比較親密的朋友或大臣時準(zhǔn)備的殿宇。

    此殿不高，比起主殿的巍峨雄壯，它只能用小家碧玉來形容了。

    可屋外的鏤空花雕和紅綠色的主色調(diào)，讓這個和春殿十月深秋，也有種春天的和暖意境。

    進(jìn)了殿門，便聞到一股沁人的花香。門前的爐鼎散著青煙。

    慕容逍坐座，攏這青煙之后，有點(diǎn)模糊不清。

    他的右邊下，也坐了一人，依稀是女子形貌。

    她穿著淡綠色的裙衫，肩上披著一條極品狐貍毛坎肩，雪白柔滑，與雪紡般的絲裙相得益彰，看上去華貴非常。

    至于她的長相，卻是相當(dāng)溫婉貴氣的，精致的鵝蛋臉，一雙寧靜若湖的丹鳳眼，峨眉輕彎，如煙雨的遠(yuǎn)山，無端端地讓人想起‘寧靜致遠(yuǎn)’這個詞。

    所謂山谷幽蘭，大抵說的，便是這樣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