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的公司會議室里,死寂一般。
蔣城聿把十五封離職信一封封仔細折好裝起來,他面色沉靜,從頭至尾一個字都沒說。
他的處變不驚反倒讓標的公司的ceo有點發(fā)慌。
而集體離職的高管們,面面相覷。
謝昀呈挑了幾封辭職信看,辭職原因無外乎都是一些官方說辭。
十五位高管里,其中有五個是技術(shù)出身,都是這個行業(yè)里的大觸。
要是他們這些人不管不顧,集體跳槽到競爭對手那里,他跟蔣城聿此番收購,掉進了天大的陷阱。
謝昀呈打開電腦,查找當初簽署收購協(xié)議時,對這些高管的合同約束。
合同里明確規(guī)定,五個技術(shù)骨干在三年內(nèi)不得離職。即便離職了,在離職之后的兩年內(nèi)也不許從事跟標的公司有競爭的業(yè)務。
若是違約,將要面臨巨額賠償。
剩下那十個高管,競業(yè)禁止方面也是差不多的合同,只要他們跳槽到標的公司競爭對手那里,一樣要賠償。
賠償金額幾乎是這些人工作以來的總收入的一半,那可不是一筆小數(shù)額。
他們寧愿天價賠償給蔣城聿,也執(zhí)意要離職,不用想也是背后有人替他們支付巨額違約金。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們本身肯定也獲得了別人想不到的好處,不然沒人會這么拼命。
實力這么雄厚的后臺,下了血本來給蔣城聿挖坑,除了肖冬翰,謝昀呈再也想不到第二個人。
會議室里足足沉默了二十三分鐘。
蔣城聿和謝昀呈習慣了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每次的并購案,新舊管理團隊交接時都無法避免地會面臨這種刀光劍影的場面。
標的公司的ceo,在商場沉浮了二十多年,什么陣勢沒見過,可這會兒面對深不可測的蔣城聿,他的耐心與定力一點點被消耗著,快要殆盡。
他揣摩不透蔣城聿接下來要如何應對。
來自對手的這種不確定性,瓦解著他的心理防線。
“蔣總--”ceo喝了口茶水潤嗓子,不由坐直,“您什么指示,盡管吩咐?!毕氡M快結(jié)束這場對峙,他虛與委蛇道。
蔣城聿沒搭腔,他把那十五封離職信再度拆開來,看一眼名字就合上,分成了三摞,一摞五封,一摞七封,剩下那三封在一塊。
高管們再次震驚,原來蔣城聿把他們每個人在公司任職記得那么清楚。
蔣城聿終于開口,但不是挽留他們,他環(huán)顧會議桌一圈,“你們只要在這個行業(yè)里,遲早繞不開我?!?br/>
簡短一句話,如此直白的威.脅。
潛臺詞,就算他們現(xiàn)在跳槽到了蔣城聿競爭對手那里,遲早有一天,那個競爭對手的公司,也會變成蔣城聿的。
他還是他們老板,他們逃不開他。
到時可就要一并秋后算賬。
技術(shù)骨干們精于這個技術(shù),自然離不開這個行業(yè)。
謝昀呈在電腦上打了一行字給蔣城聿看,“ceo這個人,你打算怎么辦?”
六年前,ceo進入董事會。
后來標的公司出現(xiàn)虧損,資金流斷裂,跟ceo私下操作脫不了干系。
蔣城聿用手機打字回謝昀呈:【這個人就是禍根,不能留?!?br/>
謝昀呈隨后調(diào)出一份ceo跟標的公司前幾年簽訂的一份勞動合同,“你看一下?!彼眉t色標出勞動合同里其中某個條款。
“就是這條?!?br/>
蔣城聿側(cè)過身,盯著電腦屏幕,這條合同條款最大限度保證了ceo的利益,條款明確列出,如果ceo在職期間,標的公司被收購,無故解雇他,需要支付1.8億元賠償金。
如果他現(xiàn)在解雇ceo,意味著要支付給他1.8億元。
這是一個天坑,他們在今天之前竟然不知道還有這個條款。
謝昀呈:【我的團隊里,法務顧問幾個人里,不知道是誰吃里扒外了。你那個團隊里也是?!?br/>
難怪怎么都查不出標的公司的問題,有些陷阱被他們自己人給暫時遮住,他們沒發(fā)現(xiàn)異常。
接下來還不知道有多少個這樣的大小坑等著他和蔣城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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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到十一點半才結(jié)束,交接工作一塌糊涂。
從標的公司出來,蔣城聿吩咐秘書訂餐位。
謝昀呈插話,“我不過去?!?br/> 蔣城聿看向他,“今天這個局面,你不是早有心理準備?飯得照樣吃?!?br/>
他哪是沒心情吃飯,謝昀呈:“棠棠約我吃飯?!?br/>
蔣城聿:“......”
他怕自己是不是錯過了沈棠約他吃飯的消息沒看,特意拿出手機,跟她的對話框里沒有未讀消息。
所以沈棠就只約了謝昀呈一人。
沈棠一上午在煎熬中過來,今天蔣城聿入主標的公司,控制權(quán)交接是否順利,中間會出什么幺蛾子,這些都無法預估。
終于等到十一點二十,她給謝昀呈發(fā)消息,中午一塊吃飯。
她先從謝昀呈那里打聽一下,看今天上午的交接是否順利,公司原來的管理團隊有沒有罷工威脅。
沈棠在餐廳等了快半小時,謝昀呈姍姍來遲。
她跟謝昀呈之間從來沒有客套,“怎么樣?”
謝昀呈還沒坐下,她就迫不及待想知道今天的情況。
謝昀呈沒隱瞞,“我們看不見的那個對手,給了蔣城聿一個下馬威,交接第一天,所有高管集體離職,標的公司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br/>
沈棠心頭一跳,她一直在關注財經(jīng)新聞,沒有跟標的公司相關的負.面新聞流出,至少一分鐘前還沒刷到。
“你們怎么解決的?”
言畢,她又搜索相關詞條,還好,暫時還沒出現(xiàn)不利新聞。
謝昀呈喝了幾口水,一上午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喝。
“今天在場的所有高管,簽了保密協(xié)議,在我們接管標的公司的過渡期內(nèi),不許泄露他們離職的消息?!?br/> 但最終能約束他們幾天,誰知道。
謝昀呈餓了,翻看菜單點菜。
他抬頭想問沈棠吃點什么,見她在出神盯著手里的水杯看,到了嘴邊的話又吞下去,自作主張給她點了幾樣菜。
“我過幾天就去見肖董,打算接受他贈與的3%股權(quán)?!?br/>
謝昀呈抬眼皮,遲疑片刻,點了下頭,“茍富貴勿相忘?!?br/> 沈棠無語笑了,這人到了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
“想好值不值得接受肖董的股權(quán),反正你是占不到他的便宜,別幻想你能贏了他。除非他想讓你贏他,否則沒這個可能?!?br/>
“我心里有數(shù)?!鄙蛱氖謾C響了,莉姐的電話進來。
儲冉參加的那當綜藝節(jié)目,下周一開始錄制第一期。
在室內(nèi)錄制,有足夠的場地容納她們這些后勤人員,不過要事先報備發(fā)入場證。
“樊玉肯定會到現(xiàn)場支持陳一諾,你呢?那天能不能從英國回來?”莉姐跟她確認。
沈棠不假思索:“我去錄制現(xiàn)場。”
儲冉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她數(shù)學好成了儲冉的神藥。
“別把自己累出毛病。”謝昀呈點好菜,放下菜單。
沈棠掛了電話,認真回應他:“我會注意的?!?br/> 謝昀呈一愣,盯著她看。
“怎么了?”沈棠從他眼神里看出了匪夷所思。
謝昀呈感嘆:“以前我要是這么嘮叨你,你不是回避就是愛理不理,怎么都不聽勸?!?br/> 這一點小小的改變,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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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過蔣城聿上午交接的不順,沈棠今天準時下班,從工作室直接回了蔣城聿別墅。
從六點等到十點,蔣城聿還沒回來。
沈棠開了電視放松心情,她跟霍騰主演的那部《笙簫之緣淺》今晚開播,這會兒第二集快結(jié)束。
想當初,霍騰為她跟儲冉的關系操碎了心,隔三差五就勸她。
一年半后,她成了儲冉的老板,跟霍騰工作室是合作關系。
按照之前的合同約定,她應該配合《笙簫》這部劇的宣傳,然而自她退圈后,導演就沒再打擾過她。
這都是自家藝人的劇,沈棠打開微博,編輯了文案,附上她手機里以前存的花絮照片。
時隔一年,她第一次發(fā)博。
‘candy是我妹’秒留言:【我們美棠是最棒的!】
儲肖悅在自己那條留言下回復一條:【收視率給我沖鴨?。。。?!】
沈棠一刷新,評論瞬間過千,點贊破萬。她一眼就看到了儲肖悅的留言。
不少粉絲留言,讓她別沉迷于做老板,出來營業(yè)拍戲不好么。
拍戲是不可能了。
蔣城聿吃醋她跟別人的親熱戲,她也得照顧他的心情。
她的微博在莉姐特別關注里,起初莉姐以為她被盜號,看這個文案,妥妥出自她的手。
莉姐問她:【給你買個熱搜?】
沈棠:【用不著?!?br/>
莉姐挖苦她一點不留情:【你又不是剛進這個圈子,是有多天真,相信自己憑實力能沖上熱搜榜?】
沈棠:【...劇方看到我發(fā)博,好不容易有個能爆的話題,肯定就給我買了。咱現(xiàn)在自己開公司,要精打細算,該省則省?!?br/>
她終于有了一回做老板的樣子。
沈棠放下手機接著追劇,剛看兩分鐘,這集結(jié)束。
片尾曲是霍騰演唱,她很喜歡這首歌,便沒換臺。
“看什么這么入神?”
沈棠抬頭,蔣城聿已經(jīng)回來。
他邊解著袖扣,目光落在電視上。
片尾里,霍騰飾演的皇子凱旋,公主抱抱著她往前走,兩人深情對望。
沈棠關了電視,拽著蔣城聿胳膊,拉他坐下來。
蔣城聿把袖扣放旁邊,挽起衣袖,攬過她。
沈棠跨坐在他懷里,雙手環(huán)住他脖子。
他身上沒酒氣,應該是在公司加班了。
“吃沒吃飯?”
蔣城聿點頭,“吃過了。”轉(zhuǎn)而說起那部?。骸案星閼蚨嗖欢??不多的話,我有空追劇?!?br/> “那就別追了?!?br/> “......”
不言而喻,感情戲不少。
這種沒什么風度的醋,他吃了一點,沒表現(xiàn)出來。
沈棠手指在他性感的喉結(jié)上來回撥了幾下。喉結(jié)是他的敏感點,“別亂動?!笔Y城聿拿開她的手。
她再這樣弄下去,他肯定有反應。
“本來我還想給你做麥片蝦吃,你吃過就算了?!鄙蛱姆稚⑺ぷ魃系牟豢欤掝}又跳躍到最開始。
蔣城聿遺憾上次沒能第一時間吃到她做的蝦,“吃過了也不要緊,幾只蝦還是能吃下去。你去給我做幾只?!?br/>
沈棠坐在那沒動。
蔣城聿以為她不想走,他拿起她的手繞在他脖子,“我抱你去廚房?!?br/>
沈棠:“你抱我去也沒用?!?br/> “怎么了?”蔣城聿看著她,她不像心情不好的樣子。
沈棠難為情:“時間太長,我已經(jīng)忘了麥片蝦怎么做。”
蔣城聿笑了,“那你還要做給我吃?”
“跟你假客氣一下的?!鄙蛱目拷?,在他唇上給了補償。
她指指他坐著的沙發(fā),“我那年回來給你驚喜,就在這上面睡了一夜?!?br/>
蔣城聿看著她的眼眸,就這么無聲看了許久。
沈棠在他心臟那處戳戳,同樣的話,她今天又說一次,“不知道蔣總心里到底什么樣,是不是堆滿了各種貨幣符號,還是里面有個漂亮的小姐姐。”
蔣城聿:“我也不知道什么樣。你不是在里邊兒,應該我問你,里面到底有些什么?!?br/>
沈棠連著親他兩下,從他身上下來,“今晚早點睡?!彼ブ?,走在他前面拉著他。
蔣城聿想起來,“給你申請了明天晚上的航線?!?br/>
她周末回來,要跟他分開三天。
沈棠想著事,今天泡澡時間嚴重超時,蔣城聿沒催她。
等她從浴室出來,蔣城聿手里的小說看了三分之一。
是她買的一本名著。
雖然放在她那側(cè)床頭柜上,其實就是買了給他看,打發(fā)一下時間,排遣收購案帶來的各種煩悶。
沈棠上床,抬起他胳膊,鉆到他懷里去,壓在他身上。
蔣城聿夾上書簽,收起書。
他環(huán)住她的腰,下一秒,兩人上下互換。
沈棠枕在他枕頭上,兩手插進他頭發(fā)里,“你要是有不開心的跟我說,我是你后臺?!?br/>
蔣城聿知道她所指何事,“不管哪次收購,或多或少都有意想不到的麻煩,談不上不開心。”
現(xiàn)在變成他擔心她亂想,他低頭親她。
而后,開始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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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沈棠趕去機場,跟她同行的除了保鏢還有肖冬凱,她跟肖冬凱相顧無言。
從坐上車到現(xiàn)在,兩人只打了一聲招呼。
肖冬凱一直在看郵件,也沒時間跟她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