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用在這里犟,堆在倉庫里面，浪費掉的全是錢，沒人會跟錢過不去,是嗎？”
徐永安將注意力從江錚身上轉(zhuǎn)移到魏紅旗身上。
他以為，這么大的事情,這么大一筆錢，魏紅旗肯定會暴跳如雷。
沒想到兩夫妻看起來很類似。
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沒什么情緒。
徐永安不甘心，故意挑撥：“魏紅旗，我知道這錢是你們家里全部存款投入到余西制藥,如今能回一點是一點,你也勸勸江錚,不必要這么堅持，認(rèn)輸不丟人，輸?shù)难濕枚剂舨幌履遣沤衼G人?！?br/>
“不必要?！蔽杭t旗輕輕搖頭：“我支持他，甚至覺得他沒錯，錢還可以再掙,再說,你就認(rèn)定這藥賣不出去？”
“當(dāng)然，懂什么叫專利嗎？”
徐永安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杯茶，裝模作樣的科普。
“專利是受法律保護(hù)的，因為現(xiàn)在國家對這方面的法律還不完善，事情也是可大可小,要是我鐵了心鬧大,丟的就是你們余西制藥這一年多的名聲,你確定要這樣？”
這話,相當(dāng)于直接威脅。
魏紅旗側(cè)目看向江錚。
其實江錚來這一趟的目的,魏紅旗也不是很了解。
他們跟徐永安的梁子結(jié)下這么多年，見面能有什么用？
江錚已經(jīng)站起來，他繞過椅子沖魏紅旗伸手：“媳婦，回去吧?！?br/>
“現(xiàn)在就走？”
“恩，該問的都問完，走吧?！?br/>
魏紅旗沒耽誤時間，跟在江錚身后離開。
“等會！”徐永安想要叫住這些人，沒想到對方理都沒理會他。
看著那消失的背影，徐永安第一時間在心里面揣測。
這夫妻倆的，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
出了茶樓，魏紅旗瞧見徐永安沒跟上來，這才站直身子。
“所以你知道什么？”
“不是我知道什么，是看麻二能傳出什么消息來?！?br/>
魏紅旗把這個名字在腦海里面轉(zhuǎn)有一圈，最后才想起來這么個人。
“是當(dāng)初……”
“噓?！?br/>
江錚拉著人朝余西制藥回去：“還需要你幫個忙。”
“我?guī)褪裁?？?br/>
“你上次說過，把大林帶走的人是丁亞靜，讓她幫忙再聯(lián)系一下麻二?！?br/>
“你覺得徐永安在盯我們？”
“小心總沒錯?！?br/>
魏紅旗點點頭：“那我直接去?！?br/>
她跟江錚在街頭分開，沒直接去大劇場，而是在路邊找了個小賣部，拿起電話打到大劇場找丁亞靜。
丁亞靜沒拒絕，卻也沒答應(yīng)。
“這么大的事情，我?guī)湍阌惺裁春锰帲俊?br/>
“你說?！?br/>
“真的隨便我說？”
“是?！?br/>
“好，讓魏紅星跟我弟弟分手?！?br/>
“你都知道了。”
“哼，我弟弟都打算把人帶回家去，我能不知道，就這一個條件?！?br/>
“這個條件我沒辦法答應(yīng)，打擾了?！?br/>
魏紅旗利索的掛斷電話，她想過紅星的婚事會有點困難，沒想到，第一個困難來到她這。
這種條件肯定不能答應(yīng)，但是如今需要一個陌生臉孔去見麻二。
信得過，還跟他們沒關(guān)系……
魏紅旗很無奈，轉(zhuǎn)身回到余西制藥，打算找到江錚再商量一下，問問其他人。
江錚還沒見到，倒是安縣來電話，說是家里有人拜訪，知道人在余市后，直接過去了。
“誰？”
“不認(rèn)識?！?br/>
……
當(dāng)天下午，魏紅旗在飯店里重新見到顧芝芝。
褐色的風(fēng)衣襯得身子修長，卷發(fā)披在肩膀上看起來很時髦，見到的時候魏紅旗看了好幾眼，一直沒敢認(rèn)。
“怎么不認(rèn)識我？虧我還心心念念想見你，幾個地方調(diào)配選擇，首選余市。”
魏紅旗回過神，欣喜地抱住她。
“我感覺就像是在做夢，我還以為沒機(jī)會再見。”
“如今不就見到，我如今在機(jī)關(guān)里面工作，指不定就要在這待上幾十年。”
“那太好?！蔽杭t旗這才注意到邊上站的人。
“這一位是……”
“是我丈夫，我們是在大學(xué)里面認(rèn)識的，他在教育局工作，說起來我選余市也有一半他的原因。”
方遠(yuǎn)峰看著很面善，一笑眼睛就小小的，很逗人笑。
“你好，我經(jīng)常聽芝芝說起你，說是之前當(dāng)知青的時候，沒少被你照顧。”
“都是她照顧我，當(dāng)初因為她，我可沒少沾光?！?br/>
顧芝芝家里面還是有條件的，當(dāng)初在知青點的日子，比其他人過的都要瀟灑，真要說沾光，是她沾光。
“你最近忙呀，我連著跑兩個地方才找到你。”
“不是忙。”
魏紅旗無奈：“只要場出了點事情?！?br/>
“怎么回事？”
魏紅旗看著眼前人，腦子里面一直沒定下來的人選忽然定了。
“顧知青……”
“叫我芝芝，都多少年就是改不了口，現(xiàn)在哪還有叫人知青的?！?br/>
“芝芝，我想請你幫個忙?！?br/>
……
夜，逐漸熱起來的天也開始有蛙蟲鳴叫。
麻二坐在燒烤攤上，一罐啤酒一盤子串，一個人坐在那邊剝花生邊啃，一嘴油后喝口啤酒，氣泡在口腔里面刺激，淡化掉一嘴巴的油味，又能再來點。
“麻二，今天新鮮上的腰子，送你兩串，補補?！?br/>
“滾，爺腰好著呢。”
麻二罵一句，腰子卻沒還回去。
自打穩(wěn)定入廠，麻二就陽城個習(xí)慣。
這燒烤攤開有多久，他就來有多久。
每三天來一次，風(fēng)雨無阻，讓廠里不少人都笑他，掙的工資全下肉串上。
麻二不管，繼續(xù)來。
如今這逍遙又自在的日子，多舒坦，要他說，就這樣一直下去。
可惜，最近廠里面動作太大，他想忽略都沒辦法。
吃串的頻率也改到兩天一次，自打知道徐永安見過江錚，更是天天來，讓燒烤攤的這一家子都懷疑，麻二看上他們女兒。
麻二掃著邊上，手里剝起花生，一點點嚼著，直到面前坐下一個陌生人。
“你誰啊，我不跟人拼桌，趕緊起來?！?br/>
“這邊上都坐滿，實在沒地方，大哥行行好，不然今天我買單？”方遠(yuǎn)峰笑著坐下，抬手就把手里拿著的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把糖，五顏六色的水果糖，初次之外，就是一包老鼠藥。
麻二立馬精神起來，花生殼往地上一砸。
“行，沖你買單這句話，坐吧坐吧，我吃多了可不許叫?！?br/>
“想吃什么點什么?！?br/>
麻二身體力行，直接叫來老板，又加二十串肉串，啤酒兩罐。
“來，見面就是有緣，聽你這聲音不是本地人，是來找工作的？如今我們余市發(fā)展是好，叫聲哥哥，給你指條明道。”
“行啊。”
方遠(yuǎn)峰坐在那，其實聽突兀的。
他穿著打扮看起來都很干凈，整個人氣質(zhì)也溫潤，一點也不像是坐在路邊攤吃烤串的人。
邊上有人聽到他這么答應(yīng)，就笑著嘀咕。
“等著瞧，麻二又開始折騰人?！?br/>
……
麻二仔仔細(xì)細(xì)打量：“讀過書沒?！?br/>
“有，上到高中?！?br/>
“工作呢？”
“在工廠干過幾年，有把子力氣?！?br/>
“那就更好，咱們余市有個大制藥廠，如今正招人，余西聽過沒？”
余西這倆字一出，邊上就有人笑出聲。
既然是徐家制藥廠附近，這攤上不少人是的徐家制藥廠的。
最近余西停工返產(chǎn)的事情，他們可有聽說，現(xiàn)在去余西，那不就是把人往火坑里面推。
方遠(yuǎn)峰也瞧見：“他們?yōu)槭裁葱?？?br/>
“就是羨慕你，我們這些可都是沒進(jìn)去余西制藥的人，就是因為沒學(xué)歷，所以聽到你能去，都羨慕?！?br/>
“這樣啊?！狈竭h(yuǎn)峰看到邊上：“見面就是有緣，不然各位大哥一起來？”
“那我們可就不客氣?！?br/>
一桌拼一桌，坐在一起聊天，熱鬧起來又灌了兩杯啤酒，這話就不斷往外倒。
“余西好呀，那邊工資一天都抵咱們這半個月，是按勞算，哪像咱們這死工資?！?br/>
“錢少就算了，關(guān)鍵上班時間還長，人間三班倒，咱們兩班倒，哎?！?br/>
“如今辛辛苦苦新抗生素加班趕出來，這倒好，不說獎金，還得繼續(xù)干?！?br/>
方遠(yuǎn)峰聽這么多抱怨：“能者多勞?！?br/>
“瞎胡說，勞個屁，錢都被上面賺了，看看我這手，都開始變爛?！?br/>
“怎么這樣？”方遠(yuǎn)峰被嚇一跳。
“還不是劣質(zhì)生物劑用的，那機(jī)器清理起來，費事?！?br/>
“那你們?yōu)槭裁床晦o職？”
“辭掉上哪去找工作呀?！?br/>
都不認(rèn)識字，也沒什么關(guān)系。
“如今在工廠里面干活，比在鄉(xiāng)下種地好多了?！?br/>
自從人聚集起來，麻二就沒吭聲。
這會突然沖著剛剛伸手的那個人叮囑一句。
“你以后干這些事情，還是帶個手套，別直接用手，萬一得什么病不好?！?br/>
“啥意思？”
麻二挺會老是，在徐家斷材料那段時間忙前忙后，如今也是小負(fù)責(zé)的位置，能知道不少內(nèi)部消息。
他這話一出，在場不少人就盯著他問。
“你有話一次性說完，別讓我們干著急。”
“算了?！?br/>
“你倒是說呀！”
“我就怕你們說漏嘴。”
“不會不會。”
“那我說了？”
“說！”
……
江錚老晚才在廠后門接到人。
“怎么這么晚才回來，下次告訴我地方，我去接你，徐永安之前都干打人的注意，誰知道這次會不會?！?br/>
“我沒事，現(xiàn)在路燈亮，街道上還有人，走，回宿舍說?！?br/>
倆人在宿舍樓有休息的地方。
回到房間，魏紅旗就拉著江錚坐下。
“找人聯(lián)系上麻二，我們現(xiàn)在必須制止許家制藥廠的藥上市?！?br/>
“為什么？”
“那藥不對，上交專利的配方跟他們實際的配方查十萬八千里，很多藥材，都是直接用野地里面的草根來代替，根本沒什么效果?！?br/>
“藥物這種東西都會經(jīng)過質(zhì)量檢驗，他怎么可能躲過這一關(guān)?！?br/>
“徐永安做了手腳，不管上面的人抽檢哪一部分，最終在離開工廠的時候都會換成正常的藥物，看?！?br/>
魏紅旗從口袋里面掏出一盒藥：“看著是不是很眼熟。”
“這……”
“是從咱們余西制藥流出去的一部分，被徐永安拿去做質(zhì)檢抽查?！?br/>
“可下面匯報，咱們的藥沒有少的?！?br/>
他在調(diào)查內(nèi)鬼到底是誰，把配方給流出去，自然會檢查庫存之類的，也是為了估算損失。
這一次，余西制藥銷不出去，就會被狠狠剜掉一大快肉。
“來的路上我也在想，到底是從的什么地方把藥帶出去的，后來我想起來一個地方?！?br/>
“哪?！?br/>
“報廢處?！?br/>
……
生產(chǎn)產(chǎn)品，永遠(yuǎn)都沒有百分百完美，總會有一部分損耗。
如今實行設(shè)備生產(chǎn)，損耗一般都能控制在的固定一部分內(nèi)。
江錚重新回到辦公室，把報表拿出來檢查。
余西開的時間不短，可單單按照月份看數(shù)據(jù)，一張紙就能囊括一種數(shù)據(jù)的全年。
“是在慢慢上漲，每次上漲的比率都很低，單看兩個月之間的對比完全不會發(fā)現(xiàn)。”
可要是看最后一個月跟第一個月的對比，足足查了百分之十。
這相當(dāng)于，報廢比率從當(dāng)初的零點幾，增長十倍。
江錚一把將文件拍在桌上：“還真是燈下黑?！?br/>
“你看這?！?br/>
魏紅旗手里面抱著人事名單：“報廢處的負(fù)責(zé)人，過完年就直接辭職，理由是要回家種地。”
過完年……那正巧是第一批抗生素臨床成功的日子。
也是余西制藥開始大肆生產(chǎn)新抗生素的時間點。
“這個在從余西被斯蒂文收購開始，就在?！?br/>
跟后面的人比，這可是實實在在的老員工。
“徐永安設(shè)計的可真早?！?br/>
他忽然就在想：“沒準(zhǔn)徐永安他父親入獄，也不是個意外。”
“這……”魏紅旗不好評價。
“我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想想，該如何把藥攔下來?！?br/>
魏紅旗抬頭：“方遠(yuǎn)峰的意思，是直接報給管理局?！?br/>
“是要報案，徐家制藥廠的藥品一旦銷售出去，造成的后果不堪設(shè)想。”
“江錚?！蔽杭t旗想到一件事：“你說徐永安非要買我們的藥，是不是知道自己這攤子撐不久，想要利用這一筆把為難時刻渡過去。”
只要藥能賣出去，就能資金回流。
自從徐家把全部身家都壓在這個制藥廠，當(dāng)初斷材料拖延制藥廠的建造時間，就是在耗費他們的錢財。
“沒準(zhǔn)。”
靠著余西正版的藥，把難關(guān)渡過去，拿著專利配方繼續(xù)嚴(yán)格按規(guī)定生產(chǎn)，一切就都能轉(zhuǎn)過來。
“只是他沒想到，藥我不會賣，接下來徐永安肯定會想方設(shè)法把藥給弄走，我們得快?！?br/>
……
徐永安一早就清醒過來。
他躺在床上，在想到底怎么一腳踩死余西制藥，徹底把藥盤過來。
還沒能得出來一個結(jié)果，房門就被砰砰砰地敲響。
“廠長！你快醒醒，大事不好了。”
“誰？”
“是我，麻二。”
徐永安打開門：“一大早鬼吼鬼叫什么?！?br/>
“是管理局，醫(yī)藥管理局臨時抽查！要來調(diào)查咱們新抗生素的生產(chǎn)間，我已經(jīng)讓人把他們攔在外面，廠長，這些藥可怎么辦？”
“好好的怎么會突然來人?！?br/>
“領(lǐng)頭的人就是江錚！”麻二急出一頭汗。
徐永安回過神來，也驚出一身汗來。
“去，讓人趕緊把倉庫里面的藥給拉出去?！?br/>
“這會來不及，前后門都被堵住?！?br/>
“那就拉倒糞池邊上燒掉！”
“全部？”
“全部！”
……
江錚站在管理局的負(fù)責(zé)人身邊，狐假虎威。
“你們這么攔著是幾個意思，是不是制藥廠里面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