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花了十幾年的時間,才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在大隊的時候，那會除去想吃飽，最想的就是娶媳婦。
　　
　　小柴被發(fā)現(xiàn)是女孩子,老五就想著要先下手！
　　
　　他才不要在大隊里面一直當光棍漢，他想娶媳婦,就開始忙前忙后獻殷勤。
　　
　　從始至終，老五都沒想過小柴會拒絕他。
　　
　　第一次的坦白，老五深受打擊，他覺得丟人，看到有人在嘀咕,就總覺得是在說他。
　　
　　他想離開這傷心地,找到江錚說要跟魏大哥出去跑建材。
　　
　　在外面,他遇見過一個女孩子，同樣是出來打工的，做小攤，每天買早餐認識的。
　　
　　他跟對方處了倆月，被父母攔了。
　　
　　女孩的父母覺得他不靠譜,哪哪都看不上,他是后來才知道，女孩父母找就給女孩牽上線，是他們工地上的小包工頭。
　　
　　他問女孩愿不愿意，對方說不愿意也沒法子，就這么散了。
　　
　　后來他送建材,帶著幾十輛車來,他有看到女孩眼里的后悔,突然就覺得很沒意思。
　　
　　這趟忙完,他回了躺家,也有見到小柴，并沒有特別的躲避他，就跟以前一樣。
　　
　　老五誤會了。
　　
　　他想著，也許之前是小柴太小不懂事，不然再問問。
　　
　　得到的結果又是拒絕。
　　
　　老五郁悶，心里賭上氣。
　　
　　他如今是孤家寡人，當真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至于傳宗接代，他自己都沒照顧好呢，管什么下一代。
　　
　　看他爹娘生他出來一趟，多遭罪。
　　
　　一年一年的耗，直到今年他收到消息說，葉家在給小柴安排對象。
　　
　　他才鼓足勇氣找過來。
　　
　　“直到你不喜歡我，那就還當鄰居，以后房子買一起，老了你要是出去遛個彎，我想下個棋，咱們都能找到伴，就是生病了，隔一天沒見到人，對面還有人能敲敲門問問什么情況，我這么大年紀，攢點錢，往后就陪你一起不結婚?！?br/>　　
　　隨后就看到魏紅旗進來，老五倉皇而逃。
　　
　　等了兩天沒等到什么動靜，剛松下一口氣，人在家電城被江錚給抓住。
　　
　　“聽你嫂子說，你不打算結婚，是真不想，還是等小柴？”
　　
　　“……”
　　
　　老五別別扭扭的，半天也沒坑出聲來。
　　
　　“嚇成這樣，我又不是來質問你什么，都多大的人了，做了決定就得承擔后果?！?br/>　　
　　“這有啥好承擔的?！崩衔逑肓讼?，他也沒妨礙到別人。
　　
　　“那你害怕啥?！?br/>　　
　　“怪不好意思的。”
　　
　　“……你又不是要結婚?！?br/>　　
　　老五嘿嘿傻笑：“哥，我還以為你是來找我……”
　　
　　“干嘛？”
　　
　　勸他。
　　
　　老五心里負擔一下子就沒了。
　　
　　那之后也不提結婚的事，甚至戀愛的事都不提。
　　
　　該忙工作忙工作，他要負責家電城，小柴要看著印刷廠，倆人其實都挺忙的。
　　
　　可偶爾去余市，或者小柴回安市，都能約上一起吃個飯，出門回來帶個禮物。
　　
　　老五覺得現(xiàn)在這樣就挺好的。
　　
　　輕松。
　　
　　攢上幾年錢，總算是在余市小柴隔壁買了個房子。
　　
　　安市里，他跟小柴在五里區(qū)都有房子，一樣是鄰居。
　　
　　江錚提起來還有點唏噓。
　　
　　“今天專門拿房本來給我看，說是目標成功一半，現(xiàn)在在看裝修?！?br/>　　
　　市場在擴大，時代在進步。
　　
　　魏紅兵開的建材公司，如今又加了個副業(yè)，給人搞裝修。
　　
　　公司里請有好幾個大學畢業(yè)的設計師，設計出來的樣式實用還好看。
　　
　　老五最近正拉著公司里的人選樣式。
　　
　　還悄悄咪咪地去問過小柴喜歡什么。
　　
　　這么多年下來，魏紅旗已經(jīng)不管這個，當事人心甘情愿，外人說什么。
　　
　　“那不是挺好的，往后再去余市就不用再把錢花酒店里面。”
　　
　　江錚看她抱著東西頭也不抬，湊過來看。
　　
　　“你這看什么呢。”
　　
　　“學校啊，如意明年就高考了，這成績不上不下的，好的差點分，不好的我又擔心她進去野了心。”
　　
　　“之前不是說要跟小芳考一個大學，我覺得小芳那大學就挺好的?！?br/>　　
　　“省里的工業(yè)大學，能不好，那可是老牌名校?！蔽杭t旗摘掉眼鏡，如今上年紀，晚上在燈光下看東西就愛花眼，奶奶說，這都是年輕的時候熬的。
　　
　　“你也不看看你女兒什么成績，她要真能考上工業(yè)大學，我在咱們酒店擺上幾十桌給她慶祝?！?br/>　　
　　“嘿，你這就小瞧我女兒，你等著我去跟她說?！?br/>　　
　　魏紅旗看著他離開，攔都不攔，自己女兒，難道還不知道什么樣么。
　　
　　倒是小芳爭氣，大學上有兩年，連續(xù)兩年的獎學金，就沒少過她的名字。
　　
　　江錚那邊，找到女兒房門口敲敲門。
　　
　　當年中考，費勁力氣成績爆發(fā)一次，最后他找關系，給安排到省一中去。
　　
　　隨后兩夫妻都發(fā)現(xiàn)，女兒對于學習成績這方面，卡的很死。
　　
　　在安市，就做安市的中游。
　　
　　去省城，就做省城的中游，堅決不往上爬。
　　
　　江錚站在門口等了好一會，房門才打開。
　　
　　如意十七歲，出落的越□□亮，誰看都要說一句長的像媽，如今亭亭玉立站在那，江錚看兩眼，心想一學期沒見，女兒又長高了。
　　
　　“有時間沒，坐著說兩句?！?br/>　　
　　如意沒開門：“爸，大晚上進入妙齡少女的閨房，你覺得合適嗎？”
　　
　　“我是你爹，什么合不合適?！?br/>　　
　　“那也是男的，有什么事，咱們明天再說，你要是實在憋不住，跟我媽說去，我要休息了。”
　　
　　啪。
　　
　　如意直接把門給關上，順手還鎖上門，才回到書桌前。
　　
　　她正在學寫情書呢，可不能被爸爸給看見。
　　
　　彩色的信紙，如意專門練了好幾個月字帖，抱佛腳磨出來的漂亮字體，認認真真把心意寫上去。
　　
　　疊上，折花，然后塞進粉色的信封里面。
　　
　　她打算直接寄到對方家里面，這樣能給對方時間好好緩沖，也不至于拒絕后雙方尷尬。
　　
　　當然，如意跟小姨學的自信，深深覺得對方不會拒絕她。
　　
　　隔天吃完飯，她把信揣進口袋里面，就朝郵局去。
　　
　　認認真真寫好地址，剩下的時間就是乖乖等待回信。
　　
　　大年二十九，又是安市集會。
　　
　　新街跟青石街連接一起，即便辦有很多年，年年還是能見到很多人。
　　
　　魏紅旗坐在前廳里面，正等著換新衣服的女兒。
　　
　　客廳電話響了。
　　
　　“喂，哪位。”
　　
　　“請問是江意家嗎？”
　　
　　“對，我是江意媽媽?！?br/>　　
　　“那正巧，我有件事情想要跟你溝通，我收到你女兒寄給我兒子的一封情書，江意媽媽，相信我們都明白高考多么重要，兩個孩子明年正是最要緊的時候，希望心思都能放在正處?！?br/>　　
　　魏紅旗被這句話的信息給震撼到。
　　
　　對面還在繼續(xù)說：“我找班主任打聽過，江意同學的學習可能不太好，也不是我們省成本地人，聽說是借讀，你們家里條件或許不錯，女兒即便考不上大學也沒有多大關系，但是我們家不同，等開學，我會讓班主任把兩個人位置有多遠分多遠的，相信這一點上我們會達成共識。”
　　
　　魏紅旗想說什么，對方根本沒給機會，清高又傲慢地直接掛斷電話。
　　
　　如意正巧這個時候出來，穿著絨黃色的長羽絨服，領子帶著毛毛，看起來很暖和。
　　
　　“媽，我好了，咱們走吧?！?br/>　　
　　“等會?！?br/>　　
　　魏紅旗叫住她：“你過來，我有事情要問你?！?br/>　　
　　“什么？”
　　
　　“你是不是有給同學寄過信?！?br/>　　
　　“是來回信了嗎？”如意立馬激動起來，隨后覺得不對：“媽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偷看我信了！”
　　
　　“看？是人家男同學的媽媽打電話來，話里話外讓我看好自己的女兒?！?br/>　　
　　“什么呀！”
　　
　　“人家兒子是要考大學的料，讓你別耽誤人家?！蔽杭t旗越想越氣，啪一下拍在桌上：“氣死我，這還有一年，她怎么知道你就考不好?！?br/>　　
　　如意聽半天沒有聽到自己想聽的內容。
　　
　　“媽，你說什么呢，那我同學怎么說？”
　　
　　“還說什么說，沒見人家父母都打電話呢?！?br/>　　
　　如意好失望：“我這是被拒絕了?！?br/>　　
　　魏紅旗瞪她一眼：“跟你爸一樣缺心眼，現(xiàn)在是說這個的時候？”
　　
　　“那不然說什么？”如意認真想了想，心情更失落，她被拒絕了。
　　
　　“當然是好好學習，比那男生考的更好！”徹底搓搓對面那人的銳氣。
　　
　　牛什么牛！
　　
　　“?。繈?，那人我們全年級第一?！?br/>　　
　　“……”
　　
　　魏紅旗握拳咳嗽了一下：“那還是算了?！?br/>　　
　　她對自己女兒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努努力可以上升，但是跟全年級第一……
　　
　　沒戲。
　　
　　這下輪到如意怒了。
　　
　　“媽！你瞧不起我?！?br/>　　
　　“我沒有?！?br/>　　
　　“你有！你剛剛聽到全年級第一就聲音都弱了。”
　　
　　“我們不是要去逛街?！蔽杭t旗轉移注意力。
　　
　　“不去了！”如意扭頭要回房間。
　　
　　“你干嘛去？”
　　
　　“我要去回房間學習！”
　　
　　“？？？”
　　
　　……
　　
　　事實證明，如意不僅僅遺傳到江錚的缺心眼，那股子聰明勁也有遺傳到。
　　
　　高三一年緊趕慢趕，如意最終在高考時取得好成績，以擦線的成績考上小芳那所大學，兩姐妹歡歡喜喜。
　　
　　小芳得到消息，立馬給家里打電話：“姑姑，如意考上了！”
　　
　　現(xiàn)在不僅僅是如意解脫，給如意補課的她也解脫掉。
　　
　　魏紅旗聽到，沒什么感覺，女兒多努力，她看著呢。
　　
　　“那如意他們全年級第一，考哪去了？”
　　
　　“聽說沒高考，直接保送清華?！?br/>　　
　　“……”
　　
　　倒是在邊上美滋滋的如意倒是知道怎么回事。
　　
　　“姐姐，你跟媽媽說，我們這個保送的年紀第一是高三插班來的?！?br/>　　
　　如意聲音不小，魏紅旗隔著電話都聽見。
　　
　　“那之前那個？”
　　
　　“新的年紀第一來之后，那個就萬年老二啦，心里素質不行，臨進考場前給自己嚇生病了?！?br/>　　
　　“……”
　　
　　一時之間，魏紅旗也不知道該不該開心。
　　
　　電話那點如意還在說：“我當時有看見，吳宇被媽媽訓了好久，說他沒用?！?br/>　　
　　魏紅旗忍不住感嘆。
　　
　　“媽媽！”還沒感嘆兩秒鐘，女兒就喊起來：“我考上了我們省最好的大學，能不能有獎勵。”
　　
　　魏紅旗這才回神，開心到不行。
　　
　　“當然能，你們現(xiàn)在考完，收拾下跟姐姐一起回來，媽媽給你擺酒?！?br/>　　
　　“禮物也不能少?！?br/>　　
　　“不少不少。”
　　
　　魏紅旗掛斷電話，立馬就把消息給通知出去。
　　
　　打從如意高考結束，就不斷有人在詢問成績的事情，如今總算是出來了。
　　
　　“請客到時候來啊?！?br/>　　
　　“肯定的，辛苦這一年多，考上大學就能輕松一些?！?br/>　　
　　“家里對她也沒太大要求?！?br/>　　
　　江錚打從外面回來，就看媳婦抱著電話在說。
　　
　　他去洗個澡，換身衣服清清爽爽的出來，媳婦還在打電話，去廚房找點吃，摸點零食填填肚子，媳婦還在打電話。
　　
　　這是誰什么呢？
　　
　　江錚抱著餅干盒，坐在媳婦側面，一邊啃一邊盯著她。
　　
　　魏紅旗被盯太久，總算是察覺到這眼神，笑著把電話掛斷。
　　
　　“江錚，你女兒考上大學，跟小芳一個學校?！?br/>　　
　　“那挺好，這樣你就不用再擔心。”
　　
　　“這么平靜？”
　　
　　“我這是相信如意，我女兒隨我?！苯P放下餅干：“太干了，我去倒杯水?！?br/>　　
　　離開媳婦視線，整個人直接原地蹦起來。
　　
　　客廳里，魏紅旗正奇怪呢，聽到這地震聲，差點真就信了。
　　
　　老男人，越老越要面子。
　　
　　她起身追出去，在廚房堵住人，看背影江錚正自己哼著歌扭呢。
　　
　　“江錚。”
　　
　　“哎！”江錚立馬站直，裝模作樣給自己倒杯水。
　　
　　“什么事?！?br/>　　
　　“我之前不是說過，如意考上大學擺酒，而且她剛剛電話來說要禮物?！?br/>　　
　　“給！”江錚特別豪氣：“她要什么都行?！?br/>　　
　　江錚抱著水杯：“她什么時候回來？”
　　
　　“成績出來，小芳帶著如意把剩下的事情處理完就回來?！?br/>　　
　　“那等倆孩子回來就辦。”
　　
　　成績出來了，連考上大學后進部隊的小華都專門打電話來詢問。
　　
　　因為回不來，還專門把禮物給寄回來。
　　
　　以往調皮的小華在成為一名軍人后，也成熟不少。
　　
　　……
　　
　　擺酒那天，親戚都來了。
　　
　　如今江家發(fā)展好，但凡沾點關系，都愿意來往。
　　
　　這次五里區(qū)不少人都有來，作為主角的如意，紅包都收到手軟。
　　
　　自打高中后，魏紅旗就給如意辦了張存折，她的紅包什么的都存在里面。
　　
　　這次又大賺一筆。
　　
　　如意一天小臉就沒停過笑容。
　　
　　酒席上，有人在問：“當初如意怎么沒想著去留學的，你看齊桑那大女兒，大學直接去國外上的，現(xiàn)在直接在國外找的工作，多厲害。”
　　
　　江錚搖頭：“咱們自己國家哪不好，至于往外跑，別人我不管，我女兒不準去。”
　　
　　“沒準能找個外國對象呢。”
　　
　　“那一家子就她一個能交流，那更不能行。”
　　
　　江錚開心喝了兩杯，說話也直接，如今他有本事，看臉色這種事早就不存在。
　　
　　更不說，他年輕也沒讓自己受過幾次氣。
　　
　　如意聽見也跟爸爸想的一樣：“我不去留學，我就在家?！?br/>　　
　　留學后什么都要靠自己，她才不要。
　　
　　倒是她身邊坐著的小芳沒吭聲，魏紅旗發(fā)現(xiàn)她臉色不太對。
　　
　　酒席上，她抽空跟小芳的一起去了廁所。
　　
　　“今年暑假就別兼職，休息休息，讓你姑父帶我們出去玩?！?br/>　　
　　小芳如今已經(jīng)不跟家里面要錢，每年的獎學金加平時兼職賺的，完全夠她的學費跟生活費。